深秋的黄昏来得比往日更早,暮色像一匹半透明的薄纱,从梧桐枝桠间缓缓垂落。江书昀走出画室时,整条林荫道已经被染成灰蓝色调,路灯尚未亮起,只有天际最后一抹橘色余晖,勾勒出远处音乐教室的尖顶轮廓。
她手里握着那封匿名信,没有丢,也没有交给任何人。照片背面那行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你以为结束了?才刚刚开始。”不是威胁,是宣战。刁予白在告诉她,她还活着,还在暗处,还握着一把没有落下的刀。
钟清妍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手臂,明艳的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我让丁程鑫查过那封信的寄出时间了,是三天前。也就是说,三天前她还在城西,还有能力往外寄东西。
三天。

江书昀轻声重复这个数字,脚步未停
足够她转移藏匿点,也足够她再布一个局。


那你还这么淡定?
江书昀没有回答。她不是淡定,是已经过了会为这种事慌乱的阶段。从论坛造谣到画稿泄露,从物料调换到断电偷画,刁予白把能用的招数几乎用了个遍,每一次都以为能置她于死地,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对方一定会选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手。
梧桐道上,马嘉祺迎面走来。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有曲谱,也没有宵夜,只有一束从路边摘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细碎的白色花瓣沾着薄薄的水汽。他走到她面前,将花递过来,温润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晚风

路过花圃,顺手摘的。
江书昀接过那束野花,指尖触到冰凉的花茎,心头却微微发烫。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摘花,也没有说谢谢,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细碎的白花瓣,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我收到刁予白的信了。

马嘉祺的笑意微微凝住,温润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没有追问信的内容,只是低声说

你没事就好。
钟清妍识趣地松开江书昀的手臂,退后几步,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江书昀握着那束野花,和马嘉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路灯终于亮了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绵长交叠。
她在试探我。

江书昀开口,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她想看看我会不会慌,会不会把信交出去,会不会因此改变日常的节奏。只要我乱了一点,她就找到了破绽。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

江书昀抬眼望向远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底平静无波
就当没收到。她等不及了,才会寄这封信。我越稳,她越急。

马嘉祺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她变得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也会害怕,也会无助,只是把所有脆弱都藏进了那副淡然的外壳里。
走到公寓楼下,马嘉祺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五线谱纸,递给她。江书昀接过,展开,上面是他手写的几小节旋律,标题处写着一个字——“等”。
等什么?

马嘉祺垂眸看着她,眼底盛满了隐忍的深情与克制的守护,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你有天愿意告诉我,你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不怕。
他说完,转身离去,没有等她回答。
江书昀站在楼下,握着那束野花和那张五线谱,望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远处书画社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童望舒临窗而坐的剪影,安静、从容,像这纷乱棋局里唯一不染尘埃的局外人。
江书昀收回目光,转身上楼。她知道,刁予白的信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