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结束后的第三天,晟世文化的合作正式进入执行阶段。梁舒然坐在工作室的绘图桌前,面前摊开着光影艺术展的初步策划案,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份旧报纸复印件被她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和未拆的信封、银色星针并排摆在一起。她没有销毁,也没有再看第二眼。可那上面被红笔圈出的日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不深,却时时提醒着她——有些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手机震动,是董清婉打来的电话。

舒然,今晚有个小型的业内酒会,晟世文化那边也有人在,你要不要过来?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
梁舒然犹豫了片刻,应了下来。她需要走出这间画室,需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被现实的阳光照一照。
傍晚时分,她换上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将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耳后那枚细碎的珍珠耳钉。临出门前,她的目光落在抽屉上——半阖的抽屉,旧物静默。
她没有打开,也没有上锁,只是转身推门而出。
酒会设在艺术中心附近的私人会所,灯光柔和,人声低缓。梁舒然端着香槟杯,站在落地窗前,与晟世文化的几位项目负责人浅谈了几句,便退到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周遭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马氏集团的遗产纠纷又有了新进展,据说那份秘密协议里有马嘉祺的亲笔签名,日期是他刚满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那不是还在上学吗?那时候就签了这种协议,背后得是多大的家族压力。

谁知道呢。不过最近这新闻被压得死死的,估计是有人不想让它继续发酵。
梁舒然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追问,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着细小的气泡从杯底升起,在液面破裂,像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那段被红笔圈出的日期,又浮现在脑海——2019年3月17日。马嘉祺刚满十八岁不久,他签了那份协议,然后在同一天,站在画室门口,对她说“以后别来了”。
不是巧合。她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不是巧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却从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气息里认出了来人。
这种酒会不适合你。

梁舒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
适不适合,我自己会判断。

丁程鑫沉默了片刻,从她身后走到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手里没有端酒杯,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柄沉默出鞘的剑,孤傲又可靠。
那份协议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不是他自愿签的。

梁舒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你在替他解释?

她侧头看他,眸光清冷,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不是解释

丁程鑫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依旧冷淡
只是陈述事实。信不信,随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梁舒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左手掌心那颗小痣微微发烫,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在提醒她——有些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酒会散场时,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梁舒然站在会所门口,正准备叫车,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马嘉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温润的眉眼间满是疲惫,眼底却亮着光。他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她抽屉里那封一模一样的。

那份协议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可以解释。
梁舒然看着他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很久。
今晚不想听。

她最终开口,声音清淡,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改天吧。

马嘉祺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

好。改天。
他将信封收回大衣内袋,侧身让开,让她先走。梁舒然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路上小心。

她低声说,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街边那辆银灰色轿车——宋亚轩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车窗半开,朝她微微点头。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眼底的温柔与酸涩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光。他低头,从内袋里取出那枚月亮星针,攥进掌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微疼,却清醒。
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宋亚轩没有说话,只是将车载音响的音量调低,让那段没有歌词的旋律若有若无地流淌在安静的空气里。梁舒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左手掌心那颗小痣还在微微发烫。
她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儿,也没有说要去哪儿。
车子驶过老城区的巷口,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朝着城郊的方向。梁舒然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忽然开口
去美术学院旧址。

宋亚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调转了方向。
废弃的学院旧址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荒芜,铁门半掩,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黄,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梁舒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宋亚轩没有跟上来,只是将车灯熄灭,安静地停在铁门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推开铁门,走进院内,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月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张被撕碎又拼合的网。
她从手包内层取出那枚星针,举在月光下。银色的星星泛着幽微的光,针身的刻痕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旧能看清当年她亲手描边的痕迹。
你还在

她轻声说,像在对星针说,又像在对某个人说
我也还在。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她将星针收回手包,转身走出铁门,拉开车门坐回副驾。宋亚轩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走,只是发动车子,驶回老城区的方向。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梁舒然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进屋。她转身,看着那辆银灰色轿车,看着车窗半开处宋亚轩清隽的侧脸。
那首歌

她开口,声音很轻
填完词了吗?

宋亚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

填完了。
下次,唱给我听。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推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光铺满一室清冷。她将手包放在绘图桌上,从内层取出那枚星针,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别在了画布边缘——那颗最小星子的旁边。
不是封存,是安放。
窗外,银灰色轿车在巷口静立许久,才缓缓驶离。车载音响里,那段填完词的旋律终于响了起来,沙哑温柔,像一封写了五年才终于敢寄出的信。
而城市另一端,顶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闵承宇看着手下传来的酒会监控画面,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对电话那头低语

下一步,让她亲手拆开那封信。不是马嘉祺给的那封,是‘我’给的那封。
窗外,夜色沉沉,巷口的路灯孤零零亮着,像一枚尚未寄出的、写满心事的信封,又像一颗坠落在人间的星,守着一扇半开的窗,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而那枚被别在画布边缘的星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颗迟到的回应,也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