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老城区的梧桐枝桠,在工作室的窗台上落下细碎的金斑。
梁舒然从画布前起身,肩颈带着彻夜作画的酸涩,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幅尚未送走的星空画上——九颗小星环绕着一轮明月,银白光痕延伸向画布边缘,末端那点赭石暖黄在晨光里几乎隐没。她看了一会儿,弯腰将画布翻转,背面朝外,靠在墙边。
不是藏起来,只是暂时不想看见。
手机震动,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晟世文化那边问签约时间,你定好了吗?」
梁舒然指尖顿了顿,回了个「下午两点」。
她转身走向盥洗室,冷水扑在脸上,激得清醒了几分。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眸底的疏离依旧,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松动。昨夜马嘉祺那通未接的来电还留在通话记录里,她没有回拨,也没有删除。
巷口传来引擎声。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银灰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半开,宋亚轩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整条巷子,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梁舒然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放下窗帘。
她就这样站在半掩的窗帘后面,看着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然后,她松开窗帘,转身走向绘图桌,将那封未拆的信封从抽屉里取出来,放进手包内层。
不是决定拆开,只是不想再把它留在空荡荡的抽屉里。
下午一点半,梁舒然准时抵达晟世文化总部大楼。周总监亲自在楼下等候,态度比电话里更加热络,引着她走进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合同已经准备好,一式两份,摊开在光洁的桌面上。
她坐下,从手包里取出签字笔,正要落笔,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梁小姐,有您的同城快件。
前台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信息。
梁舒然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没有当场拆开,只是将信封搁在手包旁边,继续翻阅合同。可那些条款字句在眼前变得模糊,她的注意力始终落在那只素白的信封上。

梁设计师?有什么问题吗?
周总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没有。

她收拢心神,在合同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清冷利落,一如她此刻想要维持的平静。
签约完毕,周总监热情地与她握手,安排助理带她参观公司的设计展厅。梁舒然跟着助理走出会议室,手包里的信封像一枚未引爆的雷,硌着她的掌心。
参观结束,她独自站在晟世文化大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手机震动,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签约顺利吗?」
她回了个「顺利」,便放下手机,从手包里取出那只信封。封口没有封胶,轻轻一掀就能打开。她没有犹豫,抽出了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不是信,是一份旧报纸的复印件,日期是五年前的秋天。头版新闻的标题被红笔圈出——「美院学生梁舒然涉嫌抄袭,校方启动调查程序」。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不是完整的真相,甚至不是真相的碎片。这是闵承宇精心挑选的、最能刺痛她的刀。可她不知道,这份复印件是何时被人放进信封,又为何偏偏在今天、在这里,递到她手上。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可梁舒然站在阳光里,指尖却冰凉。
她将那张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进手包最深处。没有扔掉,没有撕碎,只是和那封未拆的信封并排摆在一起,像两颗尚未引爆的雷,安静地埋在她心口。
走出晟世大楼时,街角的银灰色轿车还停着。宋亚轩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有拿咖啡,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车流,落在她身上。
梁舒然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下台阶,朝他的方向走去。
不是回应,不是奔赴,只是不再躲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