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老城区的檐角,巷口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梁舒然靠在绘图椅的椅背上,面前那碗银耳羹已经见了底,瓷勺搁在空碗边缘,残留的温热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她没有开画室的大灯,只留了桌角那盏旧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桌面,将旧油画笔的刻字照得清晰,也将那包安神茶的外包装映出一层柔和的质感。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星针,银色的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针身的星星刻痕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梁舒然垂眸看着它,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不是今天展会上的惊心动魄,而是马嘉祺递还星针时眼底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解释这五年他为什么留着它,没有借机靠近,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把那枚小小的别针放进她掌心,指尖与她的指尖保持着克制到极致的距离,仿佛稍一触碰,就会惊碎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梁舒然将星针放在桌面,与旧油画笔并排摆在一起,撑着桌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涌进来——远处有流浪猫的轻叫,楼下有晚归邻居的脚步声,寻常得让人恍惚。
她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巷口那盏彻夜不灭的路灯上,暖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散开,像极了她年少时画室里的那盏旧台灯。
那时七个人总是挤在她的画室里,有人坐在地上调颜料,有人靠在墙上翻画册,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她坐在画架前执笔,偶尔回头,就能对上几道或温柔或专注或偏执的目光。
那时的灯光也是这样的暖黄色,暖到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今天展会大获成功,业内都在夸你的设计有灵魂。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梁舒然指尖顿了顿,回了句「好」,便放下手机。
她没有告诉董清婉,她今天差点没绷住。
不是因为舒安晴的算计,不是因为阮子瑜的暗中使绊,而是因为马嘉祺递还星针时,她看到了他指尖的薄茧。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五年前,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这些茧。
五年里,他究竟写了多少东西,才会磨出这样的痕迹?
梁舒然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转身回到绘图桌前,将那枚星针拿起来,别在了西装内袋的里衬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像一颗迟到了五年的星星,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窗外的路灯亮着,画室的灯也亮着。
她重新坐回绘图椅,拿起画笔,在那张空白的画布上,继续描绘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一次,她画得更慢了。
每一笔都像在试探,心墙与旧梦之间的距离。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马嘉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上。
他的书桌上,摊着一本泛旧的素描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十八岁的梁舒然——她坐在画架前,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眼底盛着星光与温柔。
那是他五年前画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幅画会成为他之后五年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星针还给她了?」
「嗯。」马嘉祺回了一个字。
「她收了?」
「收了。」
贺峻霖没有再多问。
马嘉祺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抚过素描本上梁舒然的笑脸,温润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思念。
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谅,只愿她能收下那枚星针,收下那段被岁月磨损、却从未被遗忘的年少时光。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沉入梦乡。
老城区的工作室里,梁舒然终于放下画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枚星针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旧油画笔躺在桌面,刻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筑起的心墙依旧在,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失而复得的旧物、无声无息的守护,早已在墙上凿出细碎的缝隙。
透进来的光,不多,却足以照亮她封闭五年的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