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车子驶离临江艺术中心，江风裹着暮春的湿冷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梁舒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始终抵着眉心，迟迟没有放下。

方才撞进马嘉祺怀里的触感、那股刻进骨血的松木香，还有他眼底未散的后怕与愧疚，像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她刻意封闭的心口。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左手掌心那颗细小的痣隐隐发烫，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她那段被强行斩断、尘封五年的年少时光。

她不敢细想，更不敢回头。当年那场天翻地覆的决裂，那些撕心裂肺的误会与伤害，不是一次下意识的相救、几句无声的守护，就能轻易抹平的。

回到工作室，她将图纸筒随手扔在桌面，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快步走到画室角落，将那支旧油画笔往抽屉最深处推了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牵扯不断的过往。指尖触到笔杆磨损的痕迹时，她还是顿了顿，喉间泛起细微的涩意，又迅速狠下心锁上抽屉。

董清婉的消息紧跟着发来，语气满是担忧，追问她展厅是否顺利、有没有再遇到刁难。梁舒然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终究只回了一句“一切平安，无事发生”，半句没提展架倾斜、马嘉祺出手相救的事。她不想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更不想再与那群故人，有半分多余的交集。

而此时，整座城市的暗处，兜底早已悄无声息完成。

舒安晴暗算失败后心有不甘，转头联合熊雅沁买通社交圈营销号，打算散播梁舒然靠马嘉祺上位、设计项目全靠男人兜底的谣言，想彻底毁她的业内名声。可消息刚敲定，贺峻霖就截获了全部聊天记录，马嘉祺当即下令压下所有通稿，刘耀文直接封停了涉事营销号，丁程鑫则连夜整理好梁舒然所有项目的独立对接证据，匿名发送给了各大业内媒体。

全程无人露面，无人邀功，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只护得她周身清净，半点风波都未曾沾身。

傍晚时分，梁舒然习惯性刷了刷业内社交平台，预想中的负面谣言半点未见，反倒有几条帖子客观科普了她的原创实力与项目履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烦躁与无力交织翻涌。

她明明想靠自己站稳脚跟，明明筑起了最坚硬的心墙，可他们的守护却像晚风，无声无息、无孔不入，既不打扰她的骄傲，又替她挡下所有风雨，让她逃不开，也挣不脱。

夜色漫过画室的窗台，梁舒然熄了灯，独自站在黑暗里。窗外巷口的路灯亮得温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依旧紧绷着心防，依旧不肯回头，可心底那道被撞开的缝隙，却在这一次次无声的温柔里，再也无法彻底愈合，藏不住的悸动与动摇，正顺着缝隙，悄悄蔓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