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临江艺术中心裹着一层微凉的湿意,空旷的展厅里只有零星工人在做前期清理,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梁舒然提着图纸筒缓步走入,一身简约的烟灰色衬衫衬得她身姿清冷挺拔,指尖攥着修正后的结构图,指腹泛着淡淡的白。昨夜图纸被篡改的隐患刚平,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既对接连而来的暗算满心戒备,又对暗处次次精准的兜底,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明明想独自扛下所有,却总有人悄无声息地替她扫平障碍,戳破她故作坚强的伪装。
她蹲在展厅核心区的墙角,俯身核对承重节点的标注,晨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添了几分柔和,却丝毫化不开她眼底的疏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堆放的旧展架被人暗中拧松了螺丝,在清晨的穿堂风里微微晃动,重心渐渐偏移,正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而下。
就在实木架即将砸落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松木香骤然裹着暖意覆来,一只稳定有力的手牢牢扣住她的腰侧,带着她迅速往旁侧躲闪。失重感转瞬即逝,她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后背贴着宽阔坚实的胸膛,力道克制却满是后怕,连呼吸都带着熟悉的、刻进骨血的气息。
梁舒然浑身骤然僵住,左手掌心那颗细小的痣,像是被滚烫的温度烫到一般,泛起细密的发烫感。
是马嘉祺。
五年前画室里,她被倒下的画架砸到,也是这样一双手稳稳护住她,同样的气息,同样的下意识护持,时隔五年,精准撞碎她刻意维持了许久的平静。
展架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细碎的灰尘。马嘉祺松开扣在她腰上的手,往后急退半步,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温润的眉眼间满是未散的后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声音低沉沙哑

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梁舒然迅速回神,立刻站直身体,拢了拢微皱的衣摆,将方才瞬间的慌乱与悸动尽数压进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淡漠,语气公事公办,不带半分温度
多谢马总出手,我无碍,后续安全我会自行留意,不劳费心。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不敢看他眼底翻涌的愧疚与心疼,怕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就会在这猝不及防的旧影撞怀里,轰然裂开缝隙。
不远处的廊柱后,舒安晴攥紧了手里的包,脸色铁青得难看。她本想暗中动手,让展架砸伤梁舒然,彻底搅黄她的项目,反倒给了马嘉祺近身护着她的机会,气得牙根发痒,却不敢现身露面,只能恨恨地躲在暗处,不敢有半分动作。
街角的黑色轿车里,贺峻霖靠着座椅,将展厅里的一幕尽收眼底,通透的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指尖轻点屏幕,给助理发去消息,让人立刻彻查所有展架的固定情况,把动手脚的人揪出来,彻底掐断反派再下黑手的可能。
马嘉祺看着她拒人千里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满心的思念、愧疚与牵挂堵在胸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终究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叮嘱

这里不安全,核对完尽快离开,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梁舒然没有应声,只是加快速度核对完最后一处数据,拎起图纸筒,头也不回地往展厅出口走去,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坐进返程的车里,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包里那支磨得光滑的旧油画笔,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方才那瞬间的暖意与熟悉感,像一把钝钥匙,轻轻撬开了她封闭五年的心门,细碎的旧梦与压抑的悸动翻涌而来,让她无处可逃,也无处躲藏。
她依旧想斩断过往,依旧想筑起高墙,可那道撞进眼底的旧影,早已让她固若金汤的心防,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