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断，临江艺术中心的展厅里，光线暗了几分。

梁舒然完成最后一处测绘，将数据录入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没有再猝不及防撞见某个熟悉的身影，扰得心绪不宁。

可她知道，这只是表象。

助理小周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

梁舒然接过名片，目光微微顿住。

名片上的公司名称，她并不陌生——鼎丰建材，业内排名前三的高端供应商，价格昂贵且从不接小单。她的项目体量，远达不到对方的合作门槛。

她抬眼看向小周。

小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梁舒然没有回答，将名片收进工具包，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当然不认识。

走出艺术中心时，天空飘起细密的秋雨。梁舒然站在门廊下，正准备叫车，一把黑色长柄伞便递到了她面前。

说话的是贺峻霖。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休闲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通透得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撑着另一把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细流。

梁舒然看着他，没有伸手。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

贺峻霖也不恼，直接将伞挂在她工具包的背带上，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

他转身走进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通透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梁舒然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工具包上那把黑色长柄伞，指尖微微蜷缩。

她认得出这把伞。

伞柄末端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五年前马嘉祺在画室不小心磕出来的。那时她笑着说“这把伞跟你一样，温润却有伤痕”，他只是温柔地笑，说“伤痕也是印记，证明它陪我们走过岁月”。

如今伞还在，人已陌路。

她没有撑伞，直接冲进了雨里。

回到工作室时，全身已经被淋透。她换了干爽的衣服，坐在画架前，却没有动笔的欲望。窗外雨声淅沥，像断断续续的叹息，敲在玻璃上，也敲在她心上。

手机震动，董清婉发来消息

梁舒然回了个“好”，便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支旧油画笔。

笔杆上的刻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舒然·嘉祺·程鑫·亚轩·耀文·真源·浩翔·峻霖”，八个人的名字，挤在一支画笔上，像一整个青春的重量。

她的指尖缓缓描过每一个名字，眼底的淡漠，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而城市另一端，贺峻霖坐在车里，拨通了马嘉祺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贺峻霖靠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模糊的街灯，轻声道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克制

挂断电话，贺峻霖摇头笑了笑，眼底却满是无奈。

他看得最清楚，那堵墙，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痛。

可越是如此，那些藏在暗处的守护，就越发小心翼翼。

雨夜沉沉，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潮湿的雾气里。梁舒然熄了画室的灯，靠着窗台，看着窗外的雨幕，久久没有动作。

左手掌心那颗小痣，在夜色里几不可见。

可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却像这场秋雨，无声无息，渗透每一寸缝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