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

早上七点五十八分，刘耀文站在夏利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热美式和一杯全糖豆浆。

夏利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他一偏身让开，低头递上那杯美式："姐姐，我查了，你早上习惯喝这个。"

夏利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她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袖口紧紧裹着上臂，布料把肩头的线条绷得很清晰。头发还是蓬松地耷拉着，但比昨天精神了点，像被人特意打理过。

"八点整，"她喝了一口咖啡，没评价味道，"还挺准时。"

"怕姐姐等。"

夏利没再说话，迈步往电梯走。刘耀文跟在她身后，间隔大概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她余光能扫到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的位置。他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跟在主人脚边，不叫不闹，等着指令。

电梯到了负一层的形体训练室。夏利刷卡推门，灯一排排亮起来，整个空间铺开——四面墙全是镜子，地板是浅色木质的，靠墙一排压腿杆，角落里堆着瑜伽垫和弹力带。晨光从顶部的天窗斜照进来，把木地板照得发亮。

"热个身我看看。"夏利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刘耀文站到场地中央，低头开始做拉伸。他先活动手腕脚踝，然后弯腰下压。黑色短袖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后腰那块皮肤露出来，夏利目光扫过去——昨天看见的那块浅色痕迹还在，指甲大小，在腰窝上方的位置。她没问，移开视线。

他开始做全身拉伸。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向一侧弯下去，T恤下摆又被带起来一截，露出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柔韧性很好，弯腰的时候指尖能碰到地面，大腿后侧的肌肉在短裤边缘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夏利看着，手里的咖啡慢慢转了一圈。

"停。"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刘耀文正保持着一个弓步压腿的姿势，右腿在前，左腿在后，身体下沉。夏利站在他右侧，伸手按住了他的腰。

"腿再开一点，"她的手掌贴着他胯骨外侧，往旁边推了推，"腰往下沉。你韧带没拉开。"

她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短裤布料，能感觉到他胯骨的温度。刘耀文顺着她的力道把腿又打开了一些，身体下沉，大腿内侧的筋被抻开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疼？"夏利问。

"……有点。"

"忍着。"她说着，手掌又往下压了压。这个角度她半弯着腰站在他旁边，衬衫裙的领口微微垂下去，他能看见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闭了眼。

"腰再低。"夏利的手从他胯骨滑到后腰，按着他的腰窝往下摁。掌心贴着他后腰凹陷处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微微发颤——他确实在忍，忍着韧带拉扯的疼，还有别的什么。

他的手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

"换另一边。"夏利收回手。

他换了个方向，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夏利这次直接站在他身后，双手卡住他的腰侧，把他的胯骨往反方向拧了半寸。"这边韧带更紧，"她说，声音就在他后颈上方，呼吸喷在他后脑勺上，"你左腿受过伤？"

刘耀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嗯。以前练舞的时候拉伤过。"

夏利的拇指按在他腰侧某一块肌肉上，按着顺时针揉了两圈。她的手劲不小，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指腹的力度，那块肌肉在她手下慢慢松开了，他的呼吸也随之缓了一点。

"以后每天来拉，"她的拇指还在那块肌肉上打着圈按，一圈一圈的，带得他整个腰侧都在微微发麻，"别偷懒。"

"不会的，姐姐。"他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夏利收回手，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她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下巴朝墙角的瑜伽垫点了点："平板支撑，三组，每组一分钟。"

他乖顺地趴下去，手肘撑在垫子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夏利看着镜子里的他——黑色短袖随着动作往上扯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腰，腰窝上方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在镜子里一晃而过。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第一组做完，他的手臂已经开始轻微发抖。

"第二组。"夏利的声音很平。

他咬了一下嘴唇，重新撑起来。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垫子上洇开一小团深色。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着，肩膀的肌肉绷得发亮。夏利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身侧，伸手拍了拍他后背那块已经开始抖的肌肉。

"核心收紧了，"她说，手掌贴着他的后腰往下一按，"别塌腰。"

她那只手就停在他后腰上没拿开。手掌的温度透过T恤传到他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她掌根正压着他的尾骨上方，拇指按在脊柱旁边。这个姿势，这个位置，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而她的手是弓弦上那根羽毛，轻轻压着，让他不敢松劲。

"第三组。"她收回手站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重新撑住。夏利站在旁边看，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腰，从腰滑到绷紧的大腿。汗水已经把T恤后背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脊柱上，那一截脊骨的形状清晰地印在布料底下。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撑在地面的手指蜷了蜷，手背上青筋浮起来。

"还有十秒。"夏利说。

他咬着牙撑完了。最后三秒整个人都在抖，几乎是用意志力把自己绷成一条直线。夏利喊停的瞬间，他整个人垮下来，侧躺到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喉结往下淌，滑进锁骨窝。他闭着眼躺在那儿，喉结一滚一滚，嘴唇微微张开，呼气又吸气，整个胸腔都在起伏。

夏利蹲下来，用食指碰了碰他的锁骨窝——那里汪了一小滩汗，她的指尖沾了一点，凉凉的。

"这么累？"她问。

他睁眼看她。那个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运动后的生理性水光，睫毛上挂着细汗，看她的样子像一条刚跑完五公里趴在主人脚边喘气的大狗。

"姐姐训得太狠了，"他声音又哑又低，带点委屈，"我第一次来，能不能轻点？"

夏利笑了一声，食指还搭在他锁骨窝里没拿出来，指尖那点汗慢慢被体温蒸干了。

"不能。"她站起来，"起来，再拉一组腿，然后去冲澡。下午有个试镜，我帮你约的。"

他慢慢从垫子上爬起来，T恤湿了大半，贴在身上，腹肌的轮廓透出来，一块一块的。他走到墙边弯腰拉腿，这次没等她压，自己把幅度做到了最大。

夏利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子里的他。大腿后侧绷直的时候，短裤边缘往上扯了一点，露出大腿根内侧一片更白的皮肤。那片皮肤上有极淡的青色血管，弯弯绕绕，消失在裤腰深处。

她转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把目光收回来。

"姐姐。"他突然开口，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嗯？"

"……下午试镜，你会陪我去吗？"

夏利挑眉："你几岁？试镜还要人陪？"

刘耀文直起身，转过来看她，脸上的汗还没干，整个人湿漉漉的，但眼神认真得要命。他抿了抿嘴，声音很小："我想让姐姐看我演。"

夏利看着他。运动完的少年脸颊泛着薄红，锁骨窝里还亮着一点湿意，站在那里等她的回答，像一条叼着球回来放在主人脚边、摇着尾巴等夸奖的狗。

"看心情。"她说。

他笑了。那个笑很小，弯了一下嘴角就收住了，但她看见了。他转身走进淋浴间，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夏利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咖啡杯，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刚才按在他后腰上的那块地方，还留着他的体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贴在她掌心里，像一只小狗在蹭她的手。

她把掌心握起来。

淋浴间的水声停了。门打开，刘耀文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湿漉漉地耷在额前。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姐姐，"他弯下腰凑近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红的。"

她抬眼。他的眼眶确实有点红，热水熏的，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他凑得近，鼻尖距离她的只有一拃，呼吸带着沐浴露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洗个澡眼睛都能洗红，"夏利往后靠了靠，抬起手用指背弹了一下他额头，"你是什么娇气小狗。"

他没躲，被她弹了还在笑。他直起身，退后一步，乖巧地等她站起来。

夏利站起来往外走。他跟在后面，间隔还是那半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高跟鞋忽然顿了一下，人没站稳，往旁边歪了半寸。

他的手几乎是同时伸过来的，扶住了她的手肘。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她。手指扣在她小臂内侧，掌心贴着她的肘弯，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直接传进来。

夏利偏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条件反射。手掌在她手肘上停了两秒，确保她站稳了，然后松开放下去。

"姐姐小心。"

夏利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握着她手肘的那只，掌心里还留着她小臂内侧皮肤的触感——凉，滑，血管隔着薄薄的皮肤轻轻跳着。

他慢慢攥紧了那只手。

"姐姐，"他用气声说，嘴角弯起来，"你的心跳……我刚才感觉到了。"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夏利先走进去，他跟着进去，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对镜面不锈钢的电梯门。夏利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正透过那层模糊的镜面反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侧脸。

那目光安静，专注，沉得像一头终于闻到了血肉味的狼。

一种奇怪的氛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