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正好,沿街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风一过,满地碎金似的光斑便跟着晃。
林七夜拎着东西站在拾光茶咖门口,玻璃门上的风铃被他推门的动作碰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荡开。
柜台后,王芳正低着头算账,圆珠笔在账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欢迎光临!客人要点什么?"
她习惯性地招呼,声音温和,却没有抬头。
林七夜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柜台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微微泛白。
"…… 姨妈。"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圆珠笔 "啪嗒" 一声掉在账本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王芳的动作僵住。
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撞进门口那道身影里。
她怔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姨妈。"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眶泛红。
"我回来了。"

王芳猛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柜角,她 "嘶" 了一声却没停,几步冲到林七夜面前。

"你这孩子,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眼泪掉得更凶了,

"电话也不多打几个,如果没有阿念告诉我你的消息的话,我 ——"
后半句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别过脸,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湿的。
她像是怕手上的泪弄脏了林七夜的衣服,又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才重新去碰他的胳膊,手指捏了捏他的小臂,眉头皱得死紧。

"瘦了。"
她声音发哑,

"怎么瘦成这样?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七夜看着姨妈,嘴角弯了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尽量轻松。
"姨妈,我这不是瘦,是身上的肉变紧实了。"

说着,他举起一只手,曲起胳膊展示了一下小臂的肌肉。
王芳被他这副样子逗得 "噗嗤" 一声,拍了他胳膊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难得你回来一趟,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吃的。你先坐着,很快就好。"
说完,她撩开后厨的布帘钻了进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七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布帘后面,听见里头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他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后厨传来 "滋啦" 一声,是肉下油锅的声音。1
看得我鼻子都有点酸了
紧接着,浓郁的酱香混着冰糖的甜气飘了出来,一缕一缕地漫过整个茶咖。
王芳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小七啊,你帮我把柜子里那瓶料酒拿来,就在第二格!"
"来了。"

他起身走到后厨门口,帘子半掀着,看见王芳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用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肉。
五花肉被冰糖炒出了漂亮的枣红色,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块都裹得油亮饱满。
灶上另一只锅里烧着水,旁边的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包好的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嫩嫩的肉馅,每个都捏着漂亮的褶子。
林七夜拿了料酒递过去,王芳接过来,倒了两勺,锅里 "轰" 地腾起一阵香气。

"去外面等着,这儿油烟大。"
"没事,我帮您打打下手。"


"你会什么呀,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话虽这么说,王芳却没赶他,反而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块地方。

"那你帮我把那碗调料调了。盐、生抽、香油、虾皮、紫菜,都在那儿,你看着放。"
林七夜应了一声,笨手笨脚地开始调料。
盐放多了又倒回去一点,香油手抖倒了小半瓶,王芳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也不拦他。
红烧肉盛进碗里,然后将馄饨下进滚水里,白胖胖的馄饨在沸水中翻了几个滚,一个个浮了上来,皮变得透亮,隐约能看见里头淡粉色的肉馅。

"好了,端出去吧。"
两人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碗里的红烧肉还在微微冒泡,浓油赤酱,肥瘦相间,用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皮上裹着的酱汁拉出细细的丝;
馄饨汤清透亮,飘着紫菜和虾皮,几滴香油浮在表面,被热气一蒸,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芳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林七夜碗里,肉块油亮,肥三瘦七,酱汁顺着碗沿往下淌。

"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七夜低头咬了一口。
肉炖得酥烂,皮糯而不腻,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饱了酱汁,甜咸适中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化开,余味里带着一点点八角的香。
还是那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吃。"

他声音有些闷,低下头,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
馄饨皮薄得几乎不用嚼,咬破的瞬间,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肉馅弹牙,带着一点点姜葱的香气,和着热汤咽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王芳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却笑着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块红烧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笑着,声音却有点哑,

"锅里还有,管够。"
林七夜 "嗯" 了一声,没抬头。
窗外日头正好,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玻璃门上的风铃被推门的客人碰得叮当作响。
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林七夜想,这就是他拼了命要保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