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温馨

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沿街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风一过，却还是带着盛夏末尾的热意。

拾光茶咖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杨晋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领口敞开着，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刘海被汗湿了贴在脑门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前的林七夜，眼睛 "唰" 地亮了，书包往肩上一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他个子蹿得快，已经快到林七夜肩膀了，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晒过太阳的温热气息。

小黑癞从门外跑进来，摇着尾巴围着林七夜打转，尾巴甩得像个小风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林七夜笑了，伸手揉了揉表弟的头发。

少年人的肩膀比上次见面宽了些，骨架子正在抽条。

杨晋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

正说着，后院的门被打开，王芳提着水壶走出来，看见兄弟俩站在一块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王芳出了门，风铃叮当作响。

林七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拿出手机翻到时念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挂了电话，林七夜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已经趴在桌上开始写作业的杨晋。

少年的书桌就摆在茶咖角落的一张圆桌旁，上面堆着厚厚一摞书和几张卷子，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九科的作业占了半张桌子。

林七夜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卷子翻了翻，又拿起一本练习册，眉头越皱越紧。

杨晋头也不抬地 "嗯" 了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林七夜把九科的作业挨个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同情。

杨晋笔尖不停，

林七夜张了张嘴，最后只拍了拍表弟的肩膀，语气沉重，

小黑癞趴在杨晋脚边，汪了两声，尾巴摇得欢，一副 "幸好我是条狗不用写作业" 的幸灾乐祸模样。

杨晋的成绩很好，卷子上的题目基本难不倒他，笔尖沙沙地写个不停。

林七夜便不打扰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洗了手，系上姨妈挂在挂钩上的备用围裙。

期间来了几名客人，有放学的学生，也有下班路过的上班族。

林七夜站在咖啡机前，动作不紧不慢。

他看王芳做了无数次，时念也手把手教过他，从磨豆到萃取，从打奶泡到拉花，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咖啡豆磨成粉，填压，扣上手柄，萃取 —— 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滤嘴流下来，带着一层绵密的金棕色油脂。

牛奶在蒸汽棒下打着旋，温度升到六十度，奶泡细腻得像丝绸。

他端起奶缸，手腕微微倾斜，白色的奶泡在咖啡表面拉出一片叶子的形状。

客人接过咖啡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觉得这个面生的店员长得不错。

大约四十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

王芳提着几个大袋子走进来，袋子沉甸甸的，把她的手指勒出了红印。

他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王芳眼睛一亮，立刻往后厨走，

她让林七夜把食材拎进厨房，袋口一打开，丰富的食材铺了半张操作台。

鲜活的大虾还在塑料袋里弹动，一条处理好的鲈鱼躺在冰袋上，一块带皮的五花肉纹理分明，还有一把青翠的芦笋、几只饱满的杏鲍菇、一袋嫩豆腐，以及一把水灵灵的青菜。

她一边说一边系围裙，动作麻利，

林七夜站在旁边，看着姨妈熟练地处理食材，手指翻飞间，葱切成了均匀的葱花，姜切成了细丝，蒜拍碎了剥去皮，码在小碗里备用。

林七夜应了一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水池边，开始处理大虾。

一只一只地挑去虾线，再剪去虾须和虾枪，最后用清水冲洗干净，才放进碗里，倒上料酒，铺上姜片。

王芳在旁边热锅，油热后下冰糖，小火慢慢炒出糖色，冰糖融化成琥珀色的糖浆，冒着细密的小泡。

她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均匀，肉块立刻裹上了一层漂亮的枣红色，再下葱姜八角，倒生抽、老抽，加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红烧肉的香气很快就漫了出来，杨晋在外面写作业，闻着香味探了好几次头。

小黑癞更是直接蹲在了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时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针织衫，下面配了一条深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将水果放在一张桌子上，她扬声喊道：

王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时念在杨晋对面坐下，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偶尔指点两句。

杨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厨房里，油烧到七成热，林七夜把虾一只只放进去，"滋啦" 一声，虾壳瞬间变红卷曲，香气炸开。

他按照姨妈说的，炸到两面金黄捞出，锅里留底油，下番茄酱、白糖、醋，熬成浓稠的酱汁，再把虾倒回去翻炒均匀，让每一只虾都裹上红亮的酱汁。

油焖大虾出锅的时候，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紧接着，清蒸鲈鱼也蒸好了，王芳把鱼端出来，倒掉蒸出来的腥水，铺上葱丝姜丝，淋上蒸鱼豉油，再浇一勺滚油 ——"刺啦" 一声，葱丝的香气被激出来，鱼肉白嫩，汤汁清亮。

蒜蓉芦笋、杏鲍菇炒肉、豆腐汤，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桌。

最后是那锅红烧肉，王芳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混着酱香扑面而来，汤汁已经收得浓稠，肉块油亮饱满，用筷子一戳就能感觉到酥烂。

六道菜，一盆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小黑癞趴在桌子底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林七夜的脚踝。

王芳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七夜把碗里的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筷子一夹就散，豉油的咸鲜和葱姜的清香裹在一起，入口滑嫩，几乎不用嚼。

他又夹了一只虾，剥开壳，虾肉紧实弹牙，酱汁甜咸适中，带着一点点酒香。

王芳笑得眼睛都眯了，又往林七夜碗里夹菜，

林七夜 "嗯" 了一声，埋头吃饭。

桌上的话不多，但也不冷清。

杨晋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今天又拖堂了，哪个同学考试作弊被抓了，时念偶尔接两句，王芳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给三人添菜。

小黑癞蹲在桌子底下，时不时有人丢一块肉下去，它叼起来嚼得嘎嘣响，尾巴拍在林七夜的腿上，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