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巷口的梧桐树沾着露水,叶片绿得发亮。
时念到拾光茶咖时,王芳正站在门口,与一位常来的熟客聊着天。
她今日瞧着确实不同,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被晨露洗过一遍,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轻盈的鲜活气。

"哎,姨姨,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那熟客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满脸好奇地打量着王芳,

"我看你今天的精神状态好好哦!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芳抿唇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没有。可能是休息得好吧,今天一大早起来,感觉身体轻松许多,浑身都有劲儿。"

她说着,还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那模样确实不像作假。
时念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姨,早。"
王芳回头见是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应了一声,便继续与熟客寒暄。
时念也不多打扰,推门进了店里。
清晨的茶咖还没什么客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时念走到柜台后,弯腰打开底下的储物柜,指尖在柜门遮掩下探入混沌珠的空间,摸出一包茶叶搁在台面上。
那茶叶片片匀整,色泽翠绿,隐隐有灵光流转,若是被识货的人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她将茶叶搁在一旁,拿起铜壶接了半壶山泉水,放在炉上烧。
火苗舔着壶底,不多时,壶中便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白汽袅袅升起。
时念取过紫砂壶,先以沸水烫壶,再将灵茶拨入壶中。
提壶高冲,沸水触茶的瞬间 ——
"滋啦 ——"
一股清冽的茶香便在店内弥漫开来。
那香气很是沁人心脾,像是山涧清泉旁的幽兰,又像是雨后竹林里的清风,吸一口,连肺腑都被洗得通透了。
时念拎着茶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晨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将沏好的茶倒了一杯,茶汤澄澈如琥珀,轻轻抿了一口,甘甜在舌尖化开。
她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书,低头翻了起来。
书页翻动间,时光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 ——
"噔噔噔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店门被 "哐当" 一声推开,一道红色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一屁股在时念对面坐下,
"时姐姐!我来了 ——"

少年嗓门洪亮,一开口便打破了满室静谧。
他今日穿了件红色的连帽卫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双大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脸颊因为跑得急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时念头也没抬,伸手将提前准备好的食盒推了过去,

"快吃,吃完写作业。"
哪吒嘴角一抽,自动过滤掉 "作业" 那两个字,双手麻利地将食盒打开。
盒盖一掀,一股浓郁的鲜香便扑面而来 ——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个灌汤包,个个皮薄如纸,半透明的面皮底下,隐约可见琥珀色的汤汁在轻轻晃动。
包子顶端捏着十八道褶子,精巧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顶端还点着一抹淡淡的红,煞是好看。
热气从盒中袅袅升起,鲜香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哪吒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
那包子软颤颤的,皮薄得仿佛一戳就破,他不敢用力,轻轻提起来,凑到嘴边,先在边缘咬了一个小口 ——
"嘶 ——"
鲜美的汤汁瞬间涌了出来,滚烫浓郁,带着猪肉的鲜香和皮冻熬制后的醇厚,还有虾仁的甜,一口下去,满嘴生津。
他连忙吸溜着,将汤汁喝了个干净,这才将剩下的包子整个塞入口中。
面皮筋道,肉馅紧实弹牙,汤汁浸透了每一丝肌理,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回味悠长。
哪吒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一口气连吃了五个,嘴角沾着汤汁,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吃!"

时念翻了一页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搁在桌上,推到哪吒面前。
哪吒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问:
"这啥?"


"九转凝神丹。"
时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能修复神魂。"
哪吒夹包子的手一顿,筷子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包子,眼睛却瞪圆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当然知道九转凝神丹是什么品级的东西。
便是在天庭,这等丹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时念却像给糖豆似的,随手就丢给他一瓶。
他咽了口嘴里的包子,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 太贵重了。"

时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眼底带着一丝促狭,

"杨晋都收下了,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随意,

"再说了,这东西我也不缺。"
哪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玉瓶,又看了看少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一把将玉瓶攥在手里,塞进怀中,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八个灌汤包,风卷残云般被他扫了个干净。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惬意。
时念合上书,微笑着看着哪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吃好了?"
哪吒还没意识到危险,点了点头,
"吃好了,时姐姐你手艺 ——"


"写作业吧。"
哪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眼神开始四处飘,试图寻找逃跑的路线,
"那个…… 时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着,他 "噌" 地站起身,脚下生风,就要溜。

"站住。"
时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哪吒的脚步僵在原地,磨磨蹭蹭地转回身,一脸生无可恋,
"时姐姐…… 我可是三坛海会大神,你让我写作业?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时念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很是诛心,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学生。"
她指了指一旁椅子上那沉甸甸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课本的一角,

"学生不写作业,你想干嘛?你是想让我去跟你妈妈谈谈,还是自己乖乖写?"
"……"

他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只书包,脑海中浮现出自家老母亲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最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啪" 地拍在桌上,磨磨蹭蹭地翻开。
"写就写……"

他嘟囔着,拿起笔,一脸悲壮,像是要上刑场。
时念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书。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沙沙作响。
靠窗的位置上,少女安静地看着书,对面的少年皱着眉,咬着笔杆,与一道数学题苦苦较劲。
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 若是忽略少年时不时发出的哀嚎,这画面倒确实算得上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