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简单用过早餐,时念便牵着周平的小手,打算送他回家。
一路上小家伙安静缄默,指尖泛着微凉,只偶尔怯生生抬眼望她。
走进老旧居民楼,一股混杂着饭菜油烟、楼道潮湿霉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时念眉头微蹙,鼻尖下意识收紧,脚步也顿住片刻。
周平早已习惯这般环境,却敏锐察觉到她的不适。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局促不安,
周平“姐姐,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像是刻意遮掩着什么。
时念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难堪与执拗,指尖微顿,终究松了手,轻声叮嘱:
时念“慢点走,注意安全。”
她静静伫立,看着小小的身影踏上斑驳剥落的楼梯。
时念本欲转身离去,脑海中却骤然浮现出昨日周平身上深浅交错的伤痕,心口骤然一紧。
终究放心不下,她决意上楼找孩子父母问清缘由,也想好好嘱咐二人善待孩子。
楼道墙壁满是凌乱涂鸦,扶手锈迹斑驳,踩上去发出吱呀刺耳的异响。
行至四楼,她刚抬手欲叩响那扇褪色斑驳的木门,门内骤然炸开激烈的争吵,尖锐刺耳,瞬间划破楼道的寂静。
周父“养你这么大半点用处没有,简直就是个丢人现眼的废物!”
一道粗嘎蛮横的男声夹杂着怒火,近乎咆哮着在楼道里回荡。
周父“还读什么书?干脆别去学校了,早点出去找份活干,每个月还能给家里挣点钱回来!”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女声也不甘示弱地响起,
周母“你说得倒轻巧!九年义务教育摆在那儿,你敢不让他上学?就不怕被人举报抓起来吗?”
争执不休的怒骂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酒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的脆响,玻璃碎裂的噼里啪啦声刺耳至极,听得人心头发沉。
屋内不堪入耳的争吵与摔砸声不断传出,时念再也按捺不住,抬手重重叩了叩门板。
门内的喧闹陡然戛然而止,沉寂片刻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男人探出头,见门外站着个陌生女子,脸上立刻染上浓浓的不耐烦,语气恶劣,
周父“你是谁?没事敲我家门干什么?”
时念压下心底的反感,目光沉静坚定,
时念“我找周平。”
周父“找周平?”
男人愣了愣,随即上下打量起她,目光在她清丽的容貌、得体的衣着,还有腕间名贵的腕表上反复流连,眼底悄然爬上贪婪,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转头朝屋内粗声喊,
周父“周平,出来!”
周平怯生生从男人身后走出,身形微缩,垂着头,头发凌乱蓬乱,脸上倒不见新添的伤痕。
时念见状,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可下一秒,男人的话却让她怒火更盛。
他伸手猛地将周平搂进怀里,像把玩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眯起眼透着猥琐的试探,
周父“十万块,这孩子归你。”
时念瞬间怔住。
她从未想过,为人父者竟会将亲生骨肉视作商品随意买卖,那眼底的冷漠与贪婪,只让她一阵反胃。
男人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已然动心,笑得愈发油腻谄媚,
周父“只要拿出十万,这孩子立马跟你走,往后他是死是活,我们夫妻俩一概不管,再也不会找上门纠缠。”
时念缓缓垂眸,望向被死死箍住的周平。
少年脸上仅存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彻底失去了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灰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
时念伸出手,牵住周平冰凉的小手,带着他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糟糕牢笼。
嗓音清浅,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时念“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