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平

细密的雨丝斜斜交织，如烟似雾，将整条街温柔笼住，晕开一层朦胧氤氲的湿意。

经年铺就的青石板被雨水浸透，泛着温润透亮的水光，倒映着两旁老屋檐角垂落的串串水帘。

萧瑟冷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穿街而过，路上行人皆是缩着肩头，步履匆匆，只想快些躲开这缠绵冷雨。

时念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缓步独行，伞沿微倾，遮去大半容颜。

一身素衣清冷淡雅，衣摆轻拂湿滑石板，不染半点尘泥，整个人在雨雾衬映下愈发出尘绝俗。

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眸淡淡望着雨巷街景，眉峰微敛，周身萦绕着疏离安静的气质，与烟雨老街相融，自成一幅清冷画卷。

就在她缓步前行之际，一道瘦小身影从巷口疾冲而出，直直撞入她怀中。

力道不重，却裹挟着满身湿冷。

时念下意识伸手扶稳，那男孩却似脱了力气，身形一晃便软软晕厥在地。

他浑身被雨水浸透，发丝贴住额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时念“欸。”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时念微微一怔，眼底的疏离淡去，染上几分错愕。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男孩额头，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显然是淋雨染了风寒。

她没有迟疑，俯身轻轻将人抱起，男孩身形极轻，满身湿冷透过衣料渗入肌理，透着刺骨凉意。

时念将伞尽数倾向男孩，踏着湿滑石板，快步往自家走去。

回到屋内，她先替浑身湿透的小孩换下潮湿衣衫，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衣物，又走入厨房，生火煮了一碗驱寒的姜汤，熬了一锅软糯温热的小米粥。

半晌，周平悠悠转醒。

他茫然看着身上陌生干净的衣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暖香，身下是柔软温暖的被褥，一时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撑着身子慢慢下床，赤着脚丫，蹑手蹑脚走到客厅。

轻微的脚步声惊扰了静谧，时念闻声回头，见小孩竟光着脚站在冰凉地板上，连忙迈步上前将他轻轻抱起，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好。

随后她转身走进厨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语气温和轻柔，

时念“快把它喝了，去去身上的寒气。”

周平望着那碗姜汤，眼眶微微泛红，沉默着伸手接过，小口小口饮下。

姜汤的辛辣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呛得他微微蹙眉，忍不住吐了吐舌，小脸满是委屈，却半点也不吵闹抱怨。

时念瞧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她盛出一碗软糯小米粥，添上一勺白糖搅匀，端到周平跟前，

时念“喝点粥垫垫肚子，身子会舒坦些。”

周平捧着粥碗慢慢进食，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驱散了满身寒意，也抚平了心底的惶恐不安。

趁他喝粥的空档，时念取来一双干净棉拖鞋，弯腰温柔地替他穿上。

一碗接着一碗温热的粥下肚，直到看着周平小小的肚子微微鼓起，眉眼也染上了慵懒的倦意，时念这才不让他再吃。

她轻声开口，目光柔和落在孩童身上，

时念“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周平闻言微微垂下脑袋，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周平“姐姐，我叫周平，平平无奇的平。”

时念闻言蹙了蹙眉，伸手温柔托住他低垂的小脸，目光认真凝着他泛红的眼眸，轻声纠正，

时念“不是平平无奇，是平平安安的平。”

一语似暖光破晓，瞬间驱散周平心底的灰暗。

他眼眶倏然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格外坚定，

周平“好，姐姐，我记住了，是平平安安的平。”

时念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缱绻，

时念“乖，再回去躺会儿。”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落个不停，雨珠敲打着木窗棂，发出细碎轻响，裹挟着深秋独有的刺骨寒凉。

屋内暖炉静静烘着暖意，温热气息漫溢全屋，混着一缕淡淡的清雅幽香，温柔裹着小小的卧室。

周平蜷缩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里，方才淋雨受冻的寒意渐渐被暖意驱散，心底那片长久空落寒凉的角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暖意悄悄填满。

他紧绷许久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皮愈发沉重，没多时，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安安稳稳地沉沉睡了过去。

客厅一隅，时念静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抬眸望着窗外缠绵不绝的烟雨。

指尖慵懒地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扇虚掩的卧室房门上，素来清冷淡漠的琉璃眼眸里，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温润。

她就这般静静安坐，任由窗外雨声漫染周遭尘世喧嚣，默然守候着屋内那个安然熟睡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