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小说同人  玄幻小说     

第十八章:善后

盘龙之鬼手无双

盘踞山林的盗贼团,彻底覆灭。

三名俘虏都是战斗尾声跪地乞降的盗贼,老兵们用粗糙麻绳反绑他们双手,串成一串拴在营地边缘的老树桩上,像拴着待宰的牲口,自始至终没人审问,就这么冷冷拴着,任由他们在风里瑟瑟发抖。

被掳走的十余名村民,从盗贼营地最深处的大棚屋里被带了出来,大多是妇人与孩童。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扑向救援者哭诉感恩,只是沉默地迈步,眯起眼适应林间透下的阳光,神情麻木得近乎呆滞。唯有一个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啼哭划破死寂,妇人低头轻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生怕惊扰了周遭的血腥与死寂,这细碎的哭声,成了这片狼藉废墟里,唯一带着生气的声响。

此番清剿,新兵阵亡两人,重伤轻伤者共计七人。

雷恩的伤势,被随军军医判定为中等。

最棘手的是左臂那道十字伤口,竖痕从手肘直抵手腕上方,横刃绕过尺骨切在小臂外侧,两刀交错,划开的皮肉翻卷着,看着便触目惊心。

军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厚茧,可捏着缝合针的手,稳得如同握了一辈子铁钳的资深铁匠,没有半分晃动。他先拎过烧得滚烫的烈酒,径直浇在雷恩的伤口上,烈酒渗入皮肉的刹那,雷恩整条左臂不受控制地痉挛,肌肉紧绷抽搐,不是他能压制的疼痛,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缝合用的是浸过蜂蜡的麻线,粗粝的线体穿过皮肉时,清晰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一针一线,都格外真切。

除此之外,右肋还有一处骨裂,并非彻底折断,只是骨面开裂。军医粗糙的手掌按在他的肋部,沉声让他深呼吸,气息吸至半途,肋骨内侧便传来钝重的痛感,像是有钝器从体内狠狠往外顶,闷得人胸口发紧。

“骨裂,不算重,这段时间别磕碰此处,静养即可。”军医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又从药箱里摸出一小瓶深褐色草药汁,“失血过多,喝了补血。”

草药汁入口,浓烈的苦涩瞬间席卷舌根,直冲头顶,雷恩面不改色地咽下,喉结微微滚动,没发出半点声响。

处理左臂伤口收尾时,军医的目光在缝合处顿了一瞬。

十字伤口周边,此前爆发的暗色纹路已然消退,却留下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印记——不是寻常刀伤愈合后凸起的肉疤,而是平贴在肌肤上,呈暗沉的暗红色,如同刺上去的纹印,与周围皮肉格格不入。

军医没有多问半句。

边境征战,刀口舔血的士兵,谁没点不愿示人、关乎性命的秘密,见多了,便无需多言。他缝完最后一针,剪断麻线,将一卷干净绷带塞进雷恩手里,丢下一句“两日一换,自行处理”,便转身走向下一名伤员,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

返程的山路漫长难行,卡尔始终走在雷恩身侧。

他右脚落地时微微外撇的破绽,已经收敛得极淡,不刻意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出,那是此前遇险留下的隐疾,也是他强撑着站稳的痕迹。他再也没提过那日雷恩眼睛变红的事,只是一路留意着雷恩的左臂,每当看到绷带被鲜血洇出深色痕迹,便默默从行囊里摸出新绷带,轻轻递到雷恩手边,不多言不多语,只等他自己伸手接过。

雷恩换下染血的旧绷带,小心塞进怀里,重新缠好干净绷带,两人一路同行,全程无言,唯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相伴着走完漫长山路。

当夜,队伍就地扎营。

三堆篝火依次燃起,呈三角之势排布,老兵围坐一堆,新兵聚在一处,唯独马库斯独自一人,坐在第三堆篝火旁,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老兵低沉的交谈声,细碎模糊,听不真切,还有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人在一遍遍擦拭武器,打磨锋芒,为下一场可能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卡尔挨着雷恩坐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看着跳跃的火苗沉默良久,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我什么都没看到。”

雷恩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没有应声。

“但那日,谢了。”卡尔转过头,直直看向雷恩,圆脸上的婴儿肥被篝火映得暖红,神情不再是往日的稚嫩散漫,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我欠你一条命。”

雷恩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淡淡,没有丝毫邀功:“活着就行,不欠。”

卡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以往那般没心没肺、眉眼弯成缝的爽朗笑,而是很轻的一抹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脸颊的婴儿肥只是稍稍挪动,眼底藏着历经生死后的释然,还有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是见过彼此狼狈与强悍后,依旧选择并肩的笃定。

“好,那就不欠。等回了乌山镇,我爹烤的麦面包,我请你吃。”

雷恩轻轻点了下头,没有推辞。

卡尔重新转头看向篝火,两人同坐在一块青石上,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又坠落,坐了片刻,卡尔便忍不住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猛地惊醒后又挺直脊背,没一会儿又歪头栽落,反复数次,最终再也撑不住,脑袋轻轻歪在雷恩未受伤的右肩上,脸颊的婴儿肥被挤得微微变形,睡得安稳。

雷恩身形未动,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任由他靠着,任由肩头传来少年温热的重量。

归营之后,马库斯从未单独找过雷恩,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日常训练依旧雷打不动,负重跑、队列操练、基础剑术,丝毫没有因为盗贼团覆灭、头目被杀而有半分松懈。

雷恩的伤势被定为中等,训练量没有半点减免,挥剑练习时,左臂无法用力,只能靠右臂发力,身体重心不可避免地偏移,姿势早已偏离标准。马库斯数次从他身旁走过,目光扫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木剑敲打他的后腰纠正姿势,全程沉默,仿佛未曾看见。

某次行军中途休息,新兵们四散而坐,啃着干涩的干粮,老兵们则擦拭着武器,马库斯缓步从雷恩身边经过,脚步莫名顿了一瞬。

他没有看雷恩,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战场上,藏得住秘密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顿了顿,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但别让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你的秘密,包括我。”

话音落下,马库斯抬脚继续前行,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如同军营里永不停歇的风箱喘息,背影坚定而疏离。

雷恩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微凝住。

马库斯左耳缺了一小块,左臂上有一道从手肘延伸至手腕的旧疤,那不是刀剑劈砍的伤痕,而是魔兽利爪留下的印记,三道平行的凹槽,愈合后皮肤隆起,如同三条干涸的河床,刻满了岁月与征战的痕迹。

他在这边境山林巡守了多少年?见过多少身怀秘密的士兵?又替多少人瞒下过不合常理的秘密?

雷恩无从知晓,但他清楚,马库斯是懂他的人,也是守着这份沉默的人。

那一夜,雷恩在篝火边坐了许久,直到周遭的鼾声次第响起。

卡尔靠在他肩头睡了半晌,他轻轻将人放平在薄毯上,少年睡得沉,脸颊歪向一侧,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口水,依旧是少年模样。埃文睡前,把那本《大陆地理志》压在枕头下,反反复复压了两次,生怕褶皱、弄丢,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诺德则将手斧稳稳挂在帐篷杆上,斧刃上缠绕的旧布,比昨日缠得更紧更严实,细致得近乎执拗。

周遭一片沉寂,雷恩望着即将熄灭的篝火,心绪翻涌。

血气唤醒的力量,暴露得比他预想中更早、更猝不及防。

不是在小树林偷偷修炼时被人撞见,不是训练场上用力过猛露出破绽,而是在生死一线间,在卡尔即将被独眼头目劈杀的刹那,他被逼得别无选择,只能引爆体内的力量,也终究暴露了自己。

卡尔看到了他泛红的双眼,马库斯看到了他左臂的暗色纹路,看到了独眼头目尸体上非普通剑术能造成的伤口,更看穿了一个三阶战士,根本不可能拥有那般以伤换命的狂暴战力。

他们都看在了眼里,却都选择了沉默。

卡尔用一句“什么都没看到”,用一顿麦面包,揭过了这个秘密,守住了他的底线。马库斯用一句警示,点到为止,不追问、不戳破,给了他留足了余地。

雷恩从未后悔引爆血气之力。

若重来一次,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地迎上去,依旧会以伤换伤,依旧会任由那股炽热狂暴的力量从伤口喷涌而出。若是不这么做,他和卡尔,都会葬身于五阶盗贼头目的刀下,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他真正后悔的,是自己实力太弱。

若是足够强,便不必在隐藏秘密与守护同伴之间艰难抉择;若是足够强,便能在不暴露血气唤醒的前提下,斩杀五阶对手;若是足够强,既能护住想护的人,也能守住自己的秘密,不用靠旁人的沉默与包庇,苟全自身。

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所以他暴露了秘密,让卡尔欠下救命之恩,让马库斯替他隐瞒,这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暗暗发誓,下次再遇到险境,不必再依靠旁人的包庇,不必再让同伴背负恩情,不必再在隐藏与守护之间,做别无选择的取舍。

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缓缓响起,平静无波。

“实战历练完成,连续签到第六十三日。”

“获得:崩山击碎片×1——当前收集进度:2/3。集齐三枚碎片,即可解锁对应技能。”

雷恩凝神看着这条提示。

崩山击,是属于狂战士的核心攻击技能,威力刚猛,势如破竹。第一枚碎片,是他在乌山镇外小树林,独自对战影狼、突破极限时获得;第二枚,是他斩杀五阶盗贼头目、血气唤醒彻底爆发后所得。如今,只差最后一枚,便能解锁这个技能。

他需要更多实战,更多生死厮杀,才能快速变强。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静静悬浮,各项数据清晰可见:

基础鬼剑术:16/100——连日实战挥刀无数,熟练度悄然上涨

地裂·波动剑:4/100

上挑:12/100

连突刺:9/100

格挡:9/100——数次拼死格挡,终究有了几分精进

三段斩:0/100——技能未激活,配套步法已然熟练

锻造:15/100

太刀精通:2/100——铁纹刀在手中,愈发得心应手

魔兽感知:1/100

崩山击碎片:2/3

灵魂金珠:2枚

命运感知碎片:1/3

雷恩心念一动,将系统面板收起。

左臂绷带之下,十字伤口传来微微发痒的触感,不是疼痛,是皮肉正在缓缓愈合。身体的生机在努力让开裂的皮肉重新贴合,蜂蜡麻线只是固定,真正的愈合,终究要靠自身。

那日血气唤醒时,炽热狂暴的力量从这道伤口喷涌而出,如今又悄然缩回,蛰伏在肌肤之下,如同淬火池底的暗流,肉眼不可见,却始终在缓缓涌动,从未真正平息。

雷恩清楚地知道,这股力量一直都在,下一次遇到生死危机,它依旧会再次苏醒。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次力量苏醒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无需暴露秘密,便能横扫一切敌人,强到能牢牢掌控这份力量,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色渐深,远处的篝火彻底熄灭,最后一簇火苗缩成淡蓝色的光点,在炭块边缘游走片刻,最终归于黑暗。马库斯依旧独自坐在那堆冷掉的篝火旁,背对着所有人,背影依旧如往常一般,没有半分变化。

可雷恩知道,这个沉默的老兵,也在守着属于自己的秘密,守着这支队伍的安宁,也守着他这个少年人,不敢轻易示人、关乎性命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