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对范无救的依赖,并非那种时刻挂在嘴边的亲昵,而是一种在潜意识里生根发芽的、近乎本能的“安全感投射”。
起初,林予只是觉得这个总是黑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范无救很有趣,甚至带着几分想要逗弄对方的恶作剧心态。但随着在地府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在这个陌生、阴冷且充满未知的世界里,范无救竟然成了除了谢必安之外,他最不设防的存在。
这种依赖感,往往体现在一些极其细微的瞬间。
比如,每当谢必安因为公务繁忙不得不暂时离开时,林予下意识寻找的“替补”就是范无救。哪怕范无救总是冷着一张脸,嫌弃他聒噪,但只要那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林予原本有些悬着的心就会莫名地踏实下来。他总觉得,只要范无救在,哪怕天塌下来,这个看起来冷硬如铁的男人也会面无表情地替他顶回去。
林予开始习惯性地依赖范无救的“全知全能”。在藏书阁迷路那次之后,他更是将这种依赖发挥到了极致。遇到不认识的古字,他不再自己去翻字典,而是捧着书直接跑到范无救面前,眨巴着眼睛等着对方给出答案;在地府遇到不懂的规矩,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小鬼刁难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找谢必安告状,而是想着“等会儿范无救来了肯定能收拾他们”。
最明显的表现,是在面对危险或恐惧时。地府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且阴森,偶尔会有失控的厉鬼在远处发出凄厉的嘶吼。每当这种时候,林予就会像个寻找庇护的小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凑到范无救身边。他不敢像对谢必安那样撒娇求抱抱,但他会紧紧地挨着范无救站着,甚至会在走路时,偷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范无救那宽大的黑色衣袖一角。
而范无救,虽然嘴上总是说着“麻烦”、“离我远点”,却从未真正甩开过他的手。
有一次,林予在忘川河畔看灯火时不慎脚滑,差点跌入冰冷的河水中。电光火石之间,是一只冰凉却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拽了回来。惊魂未定的林予抬头,撞进的是范无救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罕见流露出紧张与怒意的狭长眼眸。
那一刻,林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位“冷面神”的依赖,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找人解闷或者寻求庇护,而是一种深深的信任。他相信这个男人冷硬外壳下的可靠,相信他沉默背后的守护。
从那以后,林予在范无救面前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会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会在范无救处理公务时,毫无顾忌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坚实的肩膀,足以让他在这森罗殿的漫长岁月里,安心地做一个无忧无虑的“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