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予紧绷的心弦上。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道高大修长的黑色身影终于从书架的阴影中缓缓显现。
林予瞪大了眼睛,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比见到亲人还要激动的神情:“范大人!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要被永远困在这堆破书里了!”
范无救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黑框眼镜后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林予那张写满“获救”喜悦的脸和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三本书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他那张常年笼罩着阴翳的冷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意料之中的无奈:“丙区只有三条主道,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
林予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嘿嘿,这里的书架长得都太像了嘛,而且光线又这么暗……我刚才明明记得是从那边过来的,结果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北了。”
范无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身,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只见林予左侧那排看似坚不可摧的书架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明亮通道。
“藏书阁内有迷踪阵,心不静者,易入歧路。”范无救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随后瞥了他一眼,“跟我走。”
林予如蒙大赦,连忙抱着书屁颠屁颠地跟在了范无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回廊里,范无救的步伐不快,似乎有意在迁就林予的速度。林予偷偷打量着前面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虽然这位范大人嘴上总是冷冰冰的,还嫌弃他聒噪,但每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好像总能及时出现。
“那个……范大人,谢谢您啊。”林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又麻烦您了。”
范无救的脚步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予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了范大人,我刚才找到了《幽冥清心录》和《忘川安魂卷》,还顺便发现了一本《地府美食图鉴》!等我回去研究研究,下次给您和必安做好吃的!”
听到“美食”两个字,范无救那古井无波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予,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地府的食材多为阴物,凡人……或者说刚死之人的魂魄,最好不要乱吃。”
“哎呀,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林予笑嘻嘻地摆摆手,“再说了,书上都写了,彼岸花可以做糕点,忘川水可以酿酒,听着就很浪漫嘛!”
范无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重话。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纵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七爷还在偏殿等你。若是再晚回去,他怕是要亲自来寻你了。”
提到谢必安,林予立刻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范无救身侧。
走出藏书阁的那一刻,外面的夜风带着彼岸花的幽香扑面而来。林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范无救,发现这位“冷面神”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张冷硬的脸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范大人,下次我还来找您玩!”林予冲他挥了挥手里的书,笑得眉眼弯弯。
范无救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是转身融入了森罗殿的夜色之中。只是这一次,他那原本孤寂的黑色衣摆,似乎沾染了几分属于少年的鲜活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