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一直以为自己那份对范无救莫名的依赖,仅仅是因为谢必安的关系,或者是因为范无救那副虽然冷硬却无比可靠的安全感。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尘封的记忆闸门被一道惊雷猛然劈开,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亲近与依赖,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因为范无救,是他流落在阳间、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林予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总是跟在一個沉默寡言的大哥哥身后。那个哥哥不爱说话,总是板着一张脸,却会在他被别的孩子欺负时,默默地挡在他身前,用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肩膀替他扛下所有的拳头和恶意。
“无救哥哥……”林予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当年家里遭遇变故,父母双亡,年幼的他和哥哥被迫失散。他被路过的善人收养带去了阳间,而哥哥却不知所踪。原来,哥哥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来到了地府,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一身本事,成了令人敬畏的范无救。
难怪。难怪第一次在忘川河畔见到范无救时,他会被那张冷硬的脸吸引,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难怪在藏书阁迷路时,只要听到范无救的脚步声,他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难怪他总是能毫无顾忌地在范无救面前撒娇、耍赖,甚至偷偷拽他的衣袖。
那是血脉相连的本能,是即便隔了阴阳两界、忘了前尘往事,也依然会在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亲情。
而范无救,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嘴上说着“麻烦”的男人,其实早就认出了他。
林予猛地抬起头,看向正站在不远处、默默为他撑伞挡雨的范无救。那个总是穿着漆黑长衫、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帘,黑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林予身上,带着一种林予从未见过的、深沉而隐忍的温柔。
“想起来了?”范无救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予吸了吸鼻子,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头扎进范无救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范无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双总是冷冰冰的大手,迟疑着、却又无比坚定地落在了林予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哥……”林予把脸埋在范无救带着淡淡墨香的黑色长衫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范无救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阳间的生活安稳喜乐,我不想用那些沉重的过往打扰你。而且……”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林予的头发,“只要能在暗处看着你平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纵容,那些口是心非的“嫌弃”,那些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伸出的援手,都是哥哥无声的守护。范无救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
林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范无救那张依旧冷硬、此刻却写满柔情的脸,破涕为笑:“哥,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要和必安一起,永远在一起。”
范无救看着弟弟灿烂的笑脸,那张常年笼罩着阴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暖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声音郑重而温柔:“好。以后,哥哥护着你。”
风雨依旧在肆虐,但在这把黑色的油纸伞下,两颗失散多年的心,终于紧紧地靠在了一起。这份迟来的亲情,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比任何依赖都要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