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之日,烟雨朦胧,寒意刺骨。
沈清辞一身玄色战甲,却再也撑不起往日挺拔身姿。
天牢旧伤缠绕全身,寒毒日夜侵蚀,不过单薄一层甲胄,压得他肩头沉重不堪,每走一步都牵扯满身伤痕,冷汗无声浸湿衣襟。
旁人看不出异样,唯有贴身侍从与苏晚妤清楚,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忍的剧痛。
帝王亲自送行,言语恳切,满是愧疚,再三许诺凯旋之后必赏无上殊荣,世代荣宠。
可谁都明白,这一场出征,本就是拿他残弱性命,去换大靖安稳江山。
大军开拔,向北疾驰。
一路山路崎岖,车马颠簸。
马背震荡,车轮摇晃,日夜兼程。
牢狱留下的筋骨旧伤,在一路奔波中疯狂复发。
夜里营帐昏暗潮湿,寒气侵入骨髓,旧伤处处撕裂般疼痛。
沈清辞常常整夜蜷缩着身躯,牙关紧咬,一声不吭,任由疼痛席卷全身,不敢让旁人看见自己虚弱模样,怕动摇军心。
稍微一动,便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咳血不止。
太医悄悄私下叮嘱苏晚妤:
“小姐,大人伤势根本经不起行军劳累,再这般赶路,不出半月,必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苏晚妤心如刀绞。
她不顾旁人阻拦,执意换上素衣,跟着大军一同北上,寸步不离营帐。
别人行军赶路,她细心照料。
白日替他整理军务,遮挡寒风;夜里替他热敷伤痕,熬制汤药,彻夜守在榻边。
他疼得浑身发抖,她便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轻声安抚。
他疲惫昏睡,她便默默处理军务书信,替他分担一切琐事,不让他多费一丝心神。
有人私下议论,女子随军不合规矩,扰乱军心。
沈清辞淡淡开口,语气坚定:
“她不是累赘,是我命定之人,是我生死相伴之人。”
漫漫征途,风霜雨雪。
昔日两两相望,烟雨定情。
如今并肩赴死,沙场同行。
大军行至半路,北狄再度偷袭斥候营地,战况紧急。
沈清辞强撑剧痛起身,披甲临帐议事,排布兵法谋略。
不过片刻站立,便眼前一黑,直直晕厥倒下。
所有人惊慌失措。
苏晚妤扑上前抱住倒下的他,泪水崩溃洒落。
战甲冰冷,身躯滚烫,旧伤全面爆发,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主帅昏迷,大军停滞不前。
边关战事愈发紧急,北狄步步紧逼,朝堂催促不断。
军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太傅撑不到边关,便会半路殒命。
有人说大靖天命已尽,无人能挡北狄铁骑。
苏晚妤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一遍遍地擦拭他冷汗,一遍遍喂药,一遍遍轻声呢喃:
“沈清辞,你答应过我的。
你护完家国,就回来陪我。
烟雨还没散尽,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营帐之外,风雨呼啸。
沙场前路,生死未卜。
病弱主帅昏迷不醒,家国危在旦夕。
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绝境,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