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寒意骤起。
北狄假意臣服不过半载,积蓄足兵马粮草,联合塞外残余叛党,撕毁盟约,一夜之间铁骑南下,猛攻边境三城。
毫无预兆,攻势迅猛狠厉,远超上一次战乱。
边境守将猝不及防,接连溃败,三座城池迅速失守,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战报如雪片一般疯狂送入皇宫,朝野上下一片大乱。
先前帝王听信求和谎言,大肆撤去边防兵力,松懈防备,此刻防线形同虚设。北狄一路长驱直入,不出半月,便可直逼京城。
大殿之上,群臣惶恐,无人敢应声出战。
苏家主帅尚在边关休整残军,一时无法赶回;朝中老将年迈不堪一战;世家将领畏惧北狄威名,纷纷推诿不敢领命。
万般无奈之下,帝王目光,死死落在了太傅沈清辞身上。
普天之下,唯有玄甲卫战力无双,唯有沈清辞用兵如神,唯有他能震慑北狄,稳住摇摇欲坠的大靖江山。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清辞天牢重伤未愈,寒毒入骨,筋骨受损,常年卧床疼痛不止,别说跨马征战,就连久坐行走都极为艰难。
太医早已反复叮嘱:不可奔波、不可动武、不可劳累、不可赴沙场,否则必油尽灯枯,性命不保。
苏晚妤得知帝王有意让沈清辞出征,当场心惊胆裂,不顾一切入宫觐见。
她跪在大殿之下,苦苦哀求:
“陛下,清辞身受重伤,病根入骨,根本无法带兵打仗,此行一出,便是九死一生啊!求陛下另择良将,饶他一命!”
可帝王此刻早已顾不上恩情与愧疚。
江山社稷岌岌可危,他身为帝王,只能舍弃一人,保全天下。
他面色沉重,语气不容抗拒:
“沈清辞乃大靖柱石,玄甲卫天下无双,除他之外,无人能退北狄。国难当头,身为臣子,岂能避战偷生?”
奸臣余党也趁机附和:
“沈太傅深得军心,百姓敬仰,若是推辞不出,便是心怀异心,置万千苍生不顾!”
一道道压力,层层逼迫而来。
一边是家国危亡,天下苍生;
一边是心爱之人病入膏肓,出征便是送死。
太傅府内。
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漫天烟雨,脸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
圣旨已至,强令三日内挂帅出征,领兵北上,抵御北狄。
抗旨,便是谋逆,沈家满门再度抄斩,苏家一并牵连。
领命,他孱弱身躯踏入沙场,长途颠簸,酷刑旧伤复发,必死无疑。
进退皆是死局。
苏晚妤扑在他怀中,泪水止不住滑落,浑身颤抖:
“我们不打仗了好不好,我们不要荣华,不要权势,哪怕远离京城,隐姓埋名,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沈清辞轻轻抱住她,抬手擦去她眼泪,眼底一片温柔悲凉。
“家国在前,我无路可退。”
“我不出征,边关破,百姓亡,你也无处安身。”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声音轻得易碎:
“晚妤,这一次,我依旧护家国。
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
夜色深沉。
他彻夜不眠,旧伤阵阵剧痛,蜷缩在床上强忍痛楚,默默整理兵书谋略。
曾经风华绝代、运筹帷幄的少年将军。
如今弱不禁风,病痛缠身,却还要披上战甲,奔赴生死沙场。
窗外烟雨依旧,一如初见。
只是这一次,烟雨茫茫,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