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昏迷,高烧不退。
营帐内外一片死寂,大军停滞不前,北狄趁势猛攻,连破两座关隘,军情危急到极致。
苏晚妤日夜不眠,守在榻前,泪水从未干涸,一遍遍地唤他名字,紧紧攥着他冰冷毫无温度的手。
也许是心念至诚,也许是家国牵挂。
沈清辞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浑身骨头像是被生生碾碎一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六腑,虚弱到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他一醒,不问自身安危,第一句便是:
“边关战况如何?敌军到了何处?”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禀报局势。
北狄主力盘踞险要关口,地势易守难攻,加上塞外叛党熟知大靖兵法,正面硬拼,玄甲卫伤亡惨重,必败无疑。
寻常战法,绝无胜算。
沈清辞沉默良久,苍白唇边勾起一抹决绝。
他要用以命换胜的险计。
耗损心神、催动旧伤、透支仅剩生机,布下连环伏击大阵,引北狄全军深入绝境,前后合围,一举全歼。
此法凶险无比。
布阵之人心神俱裂,旧伤尽数爆发,寒毒侵入心脉,此战过后,余生再难康健,寿元大打折扣。
苏晚妤一听,当场泣声阻拦:
“不行!你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赢了战事,你就没了啊!”
“家国已无路可退。”
沈清辞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又苦涩:
“我退一步,千万百姓惨死,山河破碎。
晚妤,我身为大靖臣子,身为玄甲主帅,不能逃。”
他强撑着重病身躯,坐于军案之前。
彻夜不眠,推演兵法,排布地形,调遣兵马。
汗水不断滑落,脸色惨白如纸,时不时剧烈咳嗽,唇角溢出淡淡血痕,却依旧一笔一划,冷静周密,丝毫不乱。
旧伤阵阵撕裂,寒毒反复攻心,他咬牙强忍,全程没有半分示弱。
数日之间,计谋尽数布置妥当。
依计行事,玄甲卫佯装溃败,节节败退,引诱北狄大军踏入峡谷死地。
两侧伏兵齐出,烽火冲天,厮杀震彻山谷。
北狄万万想不到,病入膏肓的沈清辞,依旧拥有如此恐怖谋略。
首尾被堵,进退无路,铁骑大乱,死伤无数。
塞外叛党当场被斩杀,北狄主力全军覆灭,残余敌军仓皇逃窜,千里边关,一战平定。
大胜!
边关危机彻底解除,大靖江山得以保全。
可大战落幕那一刻,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军案之上。
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滴落,染红了面前兵书。
寒毒攻心,筋骨尽损,生机枯竭。
太医诊脉之后,面色惨白,跪地颤声禀报全军:
“主帅……生机已尽大半,天牢旧伤加上沙场耗损,油尽灯枯,只怕……时日无多了。”
一战定乾坤,护国安天下。
却也耗尽了他这一生所有气血与寿命。
苏晚妤扑到他身前,紧紧抱住虚弱昏迷的他,崩溃大哭。
赢了天下,输了余生。
他护住了万里山河,却再也护不住,与她岁岁年年。
边关大胜的喜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万民称颂。
无人知晓,那位盖世功臣,早已在沙场之上,燃尽自己一生,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