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天,没有暖气,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苏晚缩在宿舍的被窝里,抱着热水袋,还是觉得手脚冰凉。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声响。
“冬至大如年,今晚必须吃饺子!”林薇在宿舍中央的桌子上擀着面皮,豪气干云,“苏晚,你那个在北京的男朋友,有没有给你寄速冻饺子?”
苏晚把脸从围巾里露出来,叹了口气:“他说……他亲自来煮。”
林薇手一抖,擀面杖差点飞出去:“啥?!冬至还跨省送温暖?你男朋友是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宠妻大法’?”
苏晚红着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沈逾白发来的定位——上海·复旦大学南区食堂。
时间是下午四点。
“他进校门了?”王璐探过头来,“现在查得严,校外人员进不来吧?”
“他有通行证。”苏晚小声说,“是陈教授给他开的,说是来交流学术。”
林薇、王璐、李萌三人面面相觑。
“学术交流……”林薇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抽搐,“在食堂……煮饺子?”
苏晚也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下午四点半,苏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像个粽子一样挪到南区食堂门口。
雨还在下,她撑着伞,在寒风中缩了缩脖子。
“苏晚。”
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苏晚猛地抬头。
只见食堂门口的屋檐下,沈逾白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是她去年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大葱、生姜和大蒜。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你怎么不进去?”苏晚小跑过去,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等你。”沈逾白接过她的伞,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冷吗?”
那围巾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味和体温,苏晚瞬间觉得没那么冷了。
“你真的……来煮饺子?”她看着他手里的食材,难以置信。
“嗯。”沈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申请流程,你看,合法合规。”
苏晚接过一看,是一张盖着数学系公章的《外来人员临时入校申请表》,事由一栏赫然写着:“冬至学术交流——北方饺子文化实地考察”。
苏晚:“……” 这也能行?
“走吧,教授借了厨房,就在食堂后面。”沈逾白牵起她的手,走进食堂。
冬至的食堂人山人海,热气腾腾。到处都是端着饺子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醋和辣椒油的味道。
沈逾白带着苏晚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食堂后方的一间小型操作间。这是平时给食堂员工休息用的,今天特意借给他们。
“面粉是校工阿姨给的,馅料是我早上自己调的。”沈逾白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帮手。”
苏晚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和面、揉面、擀皮。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下厨。
“你……经常做饭?”苏晚好奇地问。
“嗯,以前在家经常帮我妈。”沈逾白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后来住校,就少了。不过基本的还会。”
他拿起一块面剂子,擀成圆圆的皮,然后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间,手指翻飞,几下就捏出一个漂亮的饺子。
“来试试。”他把擀面杖和面皮递给苏晚。
苏晚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包饺子。不是馅放多了撑破皮,就是捏不严实。最后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躺在那里像泄了气的皮球。
“丑是丑了点,”沈逾白看着她包的“作品”,眼底带着笑意,“但很有特色。”
“不许嫌弃!”苏晚鼓起腮帮子。
“不嫌弃。”沈逾白拿起她包的那个最丑的饺子,单独放在一边,“这个是我的。”
“啊?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包的。”沈逾白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指尖,声音含糊,“有纪念意义。”
苏晚脸一热,把手缩了回来。
饺子下锅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欢快的小鱼。
等待的间隙,沈逾白从保温食盒里拿出两个小碟子,倒上醋和辣椒油,又切了一小碟腊八蒜。
“尝尝。”他夹起一个刚出锅的饺子,吹了吹,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张嘴咬下。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猪肉白菜馅里还加了少许虾仁,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就多吃点。”沈逾白又给她夹了两个,“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的。”
“你耳朵就不怕冻掉?”苏晚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我耳朵不怕。”沈逾白凑近她,声音低哑,“因为有你捂着。”
苏晚:“……”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饺子吃完,两人收拾好操作间,准备离开。
走出食堂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上海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沈逾白。”苏晚突然拉住他的衣袖。
“嗯?”
“谢谢你。”她仰头看着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沈逾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花。
“明年冬至,”他低声说,“我们还在这里吃饺子。”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
“沈逾白!”苏晚打断他,脸颊绯红,“你打算每年都来‘学术交流’一次?”
沈逾白笑了,那是苏晚见过的最干净、最明亮的笑容。
“不是每年一次。”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走在飘雪的校园里,“是每年很多次。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你嫁给我。”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校园。路灯下,雪花像飞舞的精灵,而走在雪地里的两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苏晚想,或许这就是冬至的意义——
在最寒冷的日子,遇见最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