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蕴宗新品吐槽大会

天蕴宗第一家授权经销商在西市开业后的第三天，姜小渔决定搞一场新品发布会。

“我们要做发布会？”温如珩从药田里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巴，“那要不要搭个台子？我上次去镇上听说太虚宗办发布会的时候搭了个三丈高的演武台，还有灵鹤撒花——”

“不用。”姜小渔把一张写满字的草纸拍在饭桌上，“我们的目标客户是散修，不是名门正派。散修不关心台子多高，只关心两件事——便不便宜，好不好用。所以发布会就放在西市我们自己的摊位前面，主题叫‘天蕴宗第一届新品吐槽大会’。”

“吐槽大会？”温如玉展开折扇，眼睛亮了，“这个我可以。”

“主角就是你。流程是这样的——我负责介绍产品功效，你负责介绍产品副作用。我说一个优点，你拆一个台，让顾客自己判断买不买。”

“自己拆自己的台？这算什么发布会？”

“反向营销。我们本来就主打‘便宜但有用，有用但有坑’，不如把坑全摆在明面上，让散修觉得我们实诚。实诚是最好的广告。”姜小渔把一只新做的陶罐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明天要发布的新品——懒人炼丹炉。功效是自动控温、自动搅拌、自动提醒药渣满了。副作用是提醒方式只有一种：尖叫。”

温如玉拿起陶罐端详了一下：“尖叫？”

“对。药渣满了尖叫，火大了尖叫，火小了尖叫，丹药成型了也尖叫。炼一炉丹能吵醒半个宗门。而且它的叫声会根据丹药成色变化——上品丹是欢呼，废丹是叹气。”

“这丹炉谁研发的？”

“我。”姜小渔理直气壮，“原型是我那个炸了三回的旧丹炉。我把炉壁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刻进了阵盘里——不小心把我炸炉时的尖叫也刻进去了。所以每一台量产机都会在丹药成型的时候发出我当时同款尖叫。”

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展开折扇：“你这个产品介绍词我来写。标题就叫——‘懒人炼丹炉：让你的邻居以为你在被追杀’。”

“成交。”

第二天一早，天蕴宗全体出动。苏幕遮和温如珩负责搬货摆摊，秦无咎抱着剑往摊位后面一站就算完成了安保部署，师傅萧阳子照例歪在躺椅上，面前放了块刚从木板上揭下来的新招牌——“天蕴宗第一届新品吐槽大会，入场免费，买了就上当。”

姜小渔站在摊位正前方，手里举着扩音筒。摊位前已经围了一圈散修，有的是老顾客，有的是被“吐槽大会”四个字勾来的，还有几个是钱管事派来探听敌情的——姜小渔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攥着昨天山寨作坊新出的“天蕴牌补丁泥至尊版”，标签上那个写错的“温”字迎风招展。

她不急着戳穿，反而冲那人笑了笑，然后举起扩音筒，中气十足地开场——

“各位道友！欢迎来到天蕴宗第一届新品吐槽大会！我是天蕴宗唯一指定炼丹炸炉选手兼产品解说——姜竽缘！旁边这位是我们宗门嘴最毒、符最废、王八画得最好的四师兄温如玉！”

温如玉在旁边展开折扇，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说出的话却和礼貌完全不沾边：“感谢六师妹的介绍，每一个字都在夸我，但组合在一起总感觉哪里不对。”

台下已经有笑声了。

“今天发布三款新品！规则很简单——我负责说优点，四师兄负责说副作用。你们听完自己判断，买不买随意，不买也可以留下来听四师兄怼我。毕竟在天蕴宗，怼人是免费的。”

温如玉插嘴：“也是最擅长的。”

姜小渔不理他，拿起第一个陶罐：“新品第一号——懒人炼丹炉！全自动控温搅拌，药材丢进去，丹药滚出来！不用看火不用守炉，懒人福音！售价只要十五灵石！市面上同款自动丹炉至少五十灵石起步！”

台下散修眼睛亮了。

温如玉慢悠悠地展开折扇：“副作用一——这个丹炉的提醒方式是尖叫。药渣满了尖叫，火大了尖叫，火小了尖叫，丹药成型了也尖叫。半夜炼一炉丹能吵醒半个山头。隔壁道友上次买回去试用，第二天邻居问他是不是在养鹤。他说不是。邻居问他是不是在杀鹤。他说他在炼丹。”

台下哄堂大笑。

“副作用二——尖叫的音色根据丹药成色变化。上品丹是欢呼，废丹是叹气。你辛辛苦苦炼一炉丹，出来的时候丹炉叹了口长气，隔壁还以为你家法器失恋了。”

“副作用三——也是最重要的副作用。”姜小渔举手补充，“这个丹炉的原型是我的旧丹炉，我不小心把第一次炸炉时的尖叫刻进了阵盘。所以每一台懒人丹炉在第一次开炉时，都会发出我当时炸炉的同款尖叫。那个尖叫——四师兄可以模仿一下。”

温如玉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尖锐爆鸣——和姜小渔第一次炸炉时的声音分毫不差。台下的散修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说他做噩梦都没叫得这么惨。还有个中年散修擦着眼泪问这丹炉能不能光买张叫的符——炼丹水平不够叫得一定比它难听。

姜小渔面不改色地等笑声停下来，举起第二件产品：“新品第二号——防狼手帕！采用天蕴宗独家染色符技术，擦拭面部时自动释放染色效果，把脸染成指定颜色，持续十二个时辰，洗脸无效！售价只要两灵石！江湖险恶，防身必备！”

台下有女修开始往前挤。

温如玉不急不慢地展开扇子：“副作用一——颜色随机。说好是淡粉，可能变成荧光绿。说好是天蓝，可能变成鸡屎黄。我们至今没有攻克颜色定向的技术难题。”

“副作用二——染色符的材料是五师弟的薄荷叶子榨的。绿色款没问题，粉色款是加了药田里剩的甜菜根汁，但甜菜根汁的保质期不太稳定。所以粉色款放久了会变成——棕色。”温如玉合上扇子，“棕色是什么概念？就是你擦完脸之后，整个人像是被炼丹炉熏过一样。别人以为你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台下的女修们把手缩回去了几个，但更多人开始翻灵石袋——散修嘛，好看不好看另说，两灵石一张的防身符箓，丑就丑点。

人群边缘，一个穿灰袍的散修举起手：“你演示一下！光说不管用！”姜小渔一眼认出那个穿灰袍的散修——钱管事作坊里的伙计，袖口还沾着今天早上熬的黄连汁。她笑着冲那人招手：“这位道友来得正好！一看你就是面生的新朋友，上来当个试用志愿者吧！免费体验，赠品是一罐正版补丁泥——正宗天蕴牌，七天不臭，认准王八！”

那人被周围散修起哄推上前，脸色僵了又松——大概是想着回去跟钱管事也好交代，硬着头皮接过手帕往脸上擦了一把。手帕触脸的瞬间符文亮起，他的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均匀地染成了翠绿色。台下先是一静，然后笑翻了天。有人拍着大腿问能不能按菜园配色定制，还有人把之前那个说“杀鹤”的散修推出来跟他面对面站一块，两人对视了几息同时别过脸去憋笑。

姜小渔拍拍他的肩：“绿色是今年的流行色！而且你选得巧——跟温师兄手背上那圈一模一样，说明染料批次稳定。回去跟钱管事说，他下次来进货，防狼手帕我给他打九折。”

那人顶着一张绿脸下去，一路走一路被散修围观。有人追在后面问能不能摸一下，有人直接掏出灵石喊“给我来十张”。

姜小渔举起第三件产品，声音压低了半拍，带上了正经推销的腔调：“新品第三号——隔音结界·出租版。在洞府外布置隔音结界，五灵石一天。效果是——你听不见邻居，邻居能听见你。”

台下安静了整整两息，然后爆发出比前两次都响的笑声与争吵。一个虬髯散修难以置信地往前跨了一步：“你这隔音是把声音转让给别人？！”

“对。苏幕遮研发时把隔音阵和传音阵的节点接反了，我们将错就错，干脆做成产品。”姜小渔面不改色，“出租版的广告词是——‘隔墙有耳，不如隔墙有你。’”

温如玉在旁边补刀：“真实案例。第一位试用者在洞府里煮了三鲜面，第二天隔壁散修问他昨晚吃的什么面那么香。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吃面了。邻居说因为他听了一整夜煮面声——从下面到端碗，全程直播。建议各位使用前都把洞府隔音结界的押金交齐，我们可不负责隔壁邻居的投诉。”

姜小渔趁热打铁，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套餐牌：“今天三款新品，全部参与天蕴福袋活动！单笔消费满九灵石送鸡蛋一枚！鸡蛋现敲，限量供应——今天负责下蛋的是我们的名誉成员瘸腿母鸡，它天天下蛋从不请假，鸡蛋品质有保障！”

温如珩抱着那只瘸腿母鸡适时挤到前排，母鸡昂着头咕咕叫了两声，在温如珩怀里又下了一颗蛋。

散修们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纷纷涌向摊位。姜小渔收灵石收到手软，温如玉签名签到手软——每一张王八卡牌都要画新防伪标。苏幕遮蹲在摊位后面现场调试售后传物阵，温如珩一边卖薄荷草一边给母鸡喂食补充营养。

到傍晚收摊时，懒人丹炉卖出十二台，防狼手帕卖出四十六张，隔音结界预租出了二十单——其中十单被同一条街上的散修包了，他们说打算租了之后放在隔壁洞府门口，让隔壁也体验一下夜半炼丹尖叫。

回宗路上，温如玉忽然开口：“六师妹，今天那个绿色试用志愿者——你早就认出他是山寨作坊的人。”

“对。钱管事派来探听新品的。他袖口有新鲜黄连汁。”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上台的。”

“让他带一张绿脸回去，比带情报回去划算。反正新产品迟早要被人仿，不如让仿的人在动手之前先当一次我们的免费广告牌。”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然后扇子一合：“六师妹，你上辈子真的是高中生？”

姜小渔把收得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往上提了提，回头冲他笑：“怎么，不像？”

“太不像了。”温如玉展开扇子挡住半边脸，“但既然你在我们天蕴宗，不像就不像吧。反正我们这儿没一个正常人。”

姜小渔笑了一声，抱着灵石袋往前走。天蕴宗的屋顶已经在暮色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火，瘸腿母鸡蹲在温如珩怀里咕咕叫着。

她忽然想起穿越第一天蹲在山脚下那棵歪脖子老树边上时，也是这样的暮色。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宗门的匾掉了一半还能叫什么宗。现在她知道了——有一个穷得只剩人和王八的地方，在她最没处可去的时候递给她两条鱼，还问她：红烧还是清蒸。

不是悬崖没了，是悬崖边上站满了人。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