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下）

苏幕遮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画满表格的纸递给钱管事。纸上列出了从原料尾泥到防伪灯纹到罐身模具的三重防伪测试，最后一栏的备注写了一行字：“山寨货进阵只会嗡嗡叫，建议直接退回，不要砸——还能当反例展示。”

又过了几天，温如珩培育的新品灵植上市了。名字叫“王八草”——叶片圆圆的，背面有天然的纹路，怎么看怎么像王八壳。温如珩坚称这是自然变异，绝对没有人工引导。

姜小渔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五师兄，这批灵植我们按盲盒卖。抽中稀有纹路可以兑换一罐补丁泥。去跟钱管事说让他徒弟来收，按棵收不按斤——跟他说产量有限，先到先得。”

月末，大师兄照例在早饭时宣布本月账目。

“本月总收入一百二十五灵石，总支出八十九灵石，结余三十六灵石。盈利再创新高。下个月预算：换瓦片、修丹炉、给老四买朱砂、给老五搭新苗床、给老三的剑配个好点的剑鞘——现在的剑鞘补丁泥糊了五层了。”

温如玉举扇：“等一下。我上次申请朱砂经费，你说‘省着点用废料也行’。”

“那是上个月。这个月账上有钱。”

“所以有钱就大方了？”

“不是大方。”大师兄合上账本，“是合理分配资源。朱砂贵，但签了单子要画新王八，不买朱砂你画不了，画不了就发不了货，发不了货就没灵石。这叫产销链条，不是个人消费。”

姜小渔趴在饭桌上，听着师兄们叽叽喳喳算账。窗外的屋瓦上已经码好了新瓦片，最早那处干草塞的窟窿被换成了一小块天窗，苏幕遮说等下一批盈利出来再装玻璃。晚饭还没上桌，她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今天吃鱼，是师傅去王大爷家“友好交流”带回来的，没炸鱼塘，因为王大爷的孙子刚好拜了师傅当“名誉钓鱼讲师”，一盘棋没下完就主动给了两条。师傅把这事算作“知识产权收益”，大师兄在记账时给这条鱼备注为“讲师费折现”。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头顶的新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没有干草了，没有窟窿了。回头看看屋里，六个人还在桌边为下个月要不要多养两只鸡争论不休。

温如珩坚持要养：“鸡蛋是刚需！母鸡是生产力！”

温如玉反对：“上次那只瘸腿母鸡在师傅头上拉了一泡屎，师傅说再养就把鸡炖了。”

“那是意外！而且那只鸡活得好好的，没有被炖！”

“那是因为师傅忘了。等他哪天想起来——”

“师傅记性不好，不会想起来的。”

躺椅上的萧阳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别动我的鱼……”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笑出声。

姜小渔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人。前世她读高二，最大的理想是考上985然后躺平。这辈子穿进一本破书里，从三章杀青的炮灰变成了破产宗门的营销总监兼产品经理兼符咒研发。卷是真的卷，累是真的累，但这辈子她不想再躺了。因为她有一整个宗门要养，而她的宗门虽然穷、虽然破、虽然连瓦片都要分期付款——但从来没有让她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