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人来。这次是个穿着太虚宗内门弟子服的青年，长相斯文，说话客客气气。他把一只精致的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二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瓶三阶聚灵丹。
“五师姐，洛师妹让我带话——剑冢的事她不计较了。这些灵石和丹药，是补给天蕴宗的。毕竟剑冢的机缘，本该是大家的。洛师妹还说，下次宗门大比，希望能在赛场上跟五师姐堂堂正正切磋。”
姜小渔看着那盒灵石，眨了眨眼。这话术炉火纯青：太虚宗不追究剑冢，等于默认太虚宗本该有资格追究，等于天蕴宗欠太虚宗一个人情。而灵石和丹药不是赔偿不是礼物，是“补给”——用词卡在施舍与歉意的交界处，让收的人怎么解释都矮一截。
“她还说了什么？”
剑冢那一票干完，姜小渔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补丁泥销量稳中有升，避瘴符打开了隔壁三个镇子的市场，连温如珩的试验田都多收了两茬。大师兄甚至在账本上记了四个字——“本月无赤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姜小渔觉得那个笑脸比王八还丑，但没敢说。
安生日子从来不超过半个月。
这天早上，温如玉从山下回来，扇子都没展开，往饭桌边一坐，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太虚宗的小师妹，又派人来了。”
姜小渔咬了口馒头：“这次是什么品种的舔狗？”
“玄剑宗首席弟子，陆之砚。筑基后期，单一冰灵根，长得人模狗样。”温如玉展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现在正站在山门口，说要求见六师妹。”
姜小渔咽下馒头：“让他等着。”
“等多久？”
“等我吃完早饭。舔狗又不是贵客，不配影响我食欲。”
温如珩小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
“五师兄，”姜小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洛扶摇派他来干嘛吗？剑冢的事刚过去半个月，太虚宗明面上说不追究，暗地里派了玄剑宗的首席来‘拜访’。这不是拜访，是摸底。我要是热情招待，他回去报告说天蕴宗心虚；我要是让他等着，他回去报告说天蕴宗傲慢——怎么都是输。既然都是输，我选让自己舒服的。”
温如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继续低头扒饭。
陆之砚站在天蕴宗山门口，已经等了一炷香。
他是奉洛扶摇之命来“探望五师姐近况”的。洛扶摇的原话温柔得体：“陆师兄，剑冢的事我不方便亲自去问，你替我去看看五师姐过得好不好就行。”陆之砚听在耳朵里就是“扶摇需要我”，当场打包出发，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但他没想到的是，天蕴宗的山门比他想象中更破，而天蕴宗的人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山门口插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非请勿入，里面没值钱东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内有王八，咬伤自负”。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没想明白“王八”是字面意思还是某种护山神兽的代号。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直接闯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素净青衣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手持折扇，笑容温润。陆之砚松了口气——终于有个看起来正常的人了。
“这位道友，”温如玉拱手，礼数周全，“在下天蕴宗四弟子温如玉。师兄在山门外久候，实在抱歉。六师妹正在用早饭，让师兄稍等片刻。”
陆之砚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便点头道：“无妨，我等便是。”
然后温如玉用折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补了一句：“毕竟舔狗不是贵客，不配影响她食欲——这是六师妹的原话，我只是转达，陆师兄别往心里去。”
陆之砚的脸色变了。
又过了半柱香，姜小渔终于出现在山门口。
她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服，袖口还沾着补丁泥的灰渍，嘴里叼着半块馒头，手里拿着刚画好的促销海报。看见陆之砚，她腾出手来取下嘴里的馒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陆首席，久等了。我正忙着赶新品海报，没顾上来迎——你知道的，小宗门人少活多，不像太虚宗那么清闲。”
陆之砚深吸一口气：“姜姑娘，我奉太虚宗洛师妹之托，前来询问几件事。”
“又是剑冢的事？”姜小渔咬了口馒头，“那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太虚宗的探路队比我们早到外围，但我们自己开路自己破阵自己拔的剑。这叫竞争上岗，不叫趁虚而入。陆首席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这里还有一摞海报要贴。”
“姜姑娘，”陆之砚努力维持着首席弟子的风度，“剑冢传承是上古机缘，理应归有缘人。你们趁太虚宗举办宗门小比期间潜入剑冢，此举是否有失光明？”
姜小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像在给学弟讲数学题：“太虚宗门规没有哪一条写着剑冢是太虚宗属地。你们探路队比我们早到外围，但你们没有攻破内部。我们是自己开路、自己破阵、自己拔的剑。你要不要看看我三师兄的剑意，确认一下它到底‘理应’归谁？”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剑鸣。秦无咎正在练剑，万剑归宗的剑意劈开竹林上空的云层，震飞了全宗的鸟。陆之砚腰间的霜寒剑发出极细微的回响，像被隔空碰了一下剑脊。
“看来你的剑已经确认过了。”姜小渔说。
陆之砚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讲道理讲不过，决定换个策略：“姜姑娘，既然如此，不如你我切磋三招。点到为止。你赢了，我转身就走。我赢了，你随我去太虚宗当面跟洛师妹解释。”
姜小渔歪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他看不懂的笑容：“陆首席，你真觉得洛扶摇希望我跟你去太虚宗？她要是真想见我，不会派一个玄剑宗的外人来传话。你自己在家门口被托付差事的时候大概没空多想——但你从进来到现在，连我一张符都没看清几张。你来之前她是不是还跟你说了句‘陆师兄，不必太当真’之类的话？”陆之砚的耳朵尖浮上一层极淡的红。她的话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没点破洛扶摇把他当跑腿，又刚好让他在心里对了一遍出门前那句“陆师兄看着办就好”。
“切磋就切磋。不过我先说好——我们这种穷宗门出来的，打架不太讲规矩。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随时喊停。”
她抬头喊了一嗓子：“师兄们，有人要跟我切磋！来看热闹！”
话音刚落，陆之砚感觉四面八方的视线同时锁定了他。左边屋顶上蹲着个阵修，手里转着三个困阵阵盘。右边茶摊边站着两个青年，一个抱剑一个摇扇。抱剑的那个面无表情，剑鞘却在微微嗡响。摇扇的那个展开扇子，扇面上画着一只比了个挑衅手势的王八。还有个圆脸少年从药田边探出脑袋，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草籽。
三招。
第一招，陆之砚拔剑，霜寒剑光如匹练。姜小渔根本躲都没躲——她脚下忽然冒出藤蔓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三尺，刚好避开剑光。温如珩在旁边举着花盆小声计距离：“往左再拽一寸——过了过了，拉回来。”
第二招，陆之砚变招横扫。姜小渔往地上拍了一张符，符纸爆开一团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这不是瘴气符，是姜小渔特制的“切洋葱符”——成分是温如珩药田里最强效的催泪草汁，效果堪比对着眼睛挤了十颗洋葱。
第三招，陆之砚闭着眼睛凭借听觉刺出第三剑——然后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双腿腾空，一字马劈在地上。苏幕遮在屋顶上小声嘀咕：“那个阵盘本来是给钱管事发补丁泥样板用的，触发条件是踩进阵里自动加热三十六度——但他劈腿太快，阵盘被压坏了。”
陆之砚坐在地上，霜寒剑掉在旁边，眼泪还在往下淌。围观的散修们鸦雀无声。一个小孩扯了扯自家爹的袖子：“爹，那个叔叔是不是哭了？”“闭嘴，那是名门正派的首席，哭也是被风吹的。”
姜小渔站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条手帕：“擦擦。三招到了。要再来三招吗？我二师兄的阵盘还多，四师兄的符还没动，五师兄还有一盆新品种的痒痒草没试——”
“不必了。”陆之砚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手帕上的符文亮了，把他的整张脸染成了淡绿色。
姜小渔愣了一瞬，然后拍腿笑起来，回头冲温如玉喊：“四师兄！你什么时候把染色符缝进手帕里的？！”
温如玉远远地展开折扇，扇面上那只王八的表情换成了竖大拇指：“上回你说要做‘防狼手帕’，我顺手改了几张。本来想染红色的，但红颜料太贵，绿色是五师弟的薄荷叶子榨的。”
陆之砚坐在地上，手帕盖在脸上，肩膀在抖。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气疯了。但他抖了几下之后，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他把手帕从脸上揭下来，低头看着那团绿色，又抬头看姜小渔，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在看我身后的宗门资源。送她灵矿她收，送她剑诀她收，唯独我送的那件亲手打的护甲芯，被她转手给了一个散修当安抚礼。她来之前让我‘看着办’，连我要跟你打三招都没问过。”他擦了把脸上残留的绿色，“你们宗门就是穷了点，但至少——没有人会把你给的东西随手送人。你这手帕虽然染脸，但上面的符纹是新画的，不是别人用剩的。”
姜小渔把涌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她蹲下来，尽量把声音放轻：“那个，你要不要先把脸洗了再抒情……”
“不必。”陆之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霜寒剑收回鞘中，正色道，“愿赌服输。剑冢的事我不会再问。至于洛师妹那边——我会跟她照实说，五师姐不必担心我拿什么借口替你遮掩。今天的事，我会当没看见。”
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下次能不用洋葱符吗？我好歹也是首席。”
“看情况。”
陆之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姜小渔望着他的背影，小声感叹：“洛扶摇的舔狗减一。”
“你刚才那句‘洛扶摇连你要跟我打三招都没问过’，是故意的还是顺嘴？”温如玉凑过来，扇子遮住半边脸。
“半故意半顺嘴。他这个人不坏，就是眼神不好。早点看清早点解脱。”姜小渔把手帕收进袖子，“这张染色帕给他用了，回头再多染几块备着——四师兄你负责调色，我要全色系。”
“你要开防狼手帕专卖店？”
“不，我要让洛扶摇的每条舔狗每人领一张。颜色不一样，集齐七色召唤神龙。”
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六师妹，你刚才说舔狗减一的时候，表情特别满意。所以你抢剑冢，不止是为了传承。”
“抢机缘是第一层。帮三师兄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是第二层。至于第三层——每断她一条臂膀，她就少一分把我当踏脚石的底气。不是我要跟她作对，是她先惹的人。”
“那第四层呢？”
姜小渔顿住，回头看他。温如玉把扇子翻了个面——但扇面上什么新东西都没有。
“我想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还有第四层。”他说。
陆之砚走后第三天，洛扶摇又派了个人来。这次是个穿着太虚宗内门弟子服的青年，长相斯文，说话客客气气。他把一只精致的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二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瓶三阶聚灵丹。
“五师姐，洛师妹让我带话——剑冢的事她不计较了。这些灵石和丹药，是补给天蕴宗的。毕竟剑冢的机缘，本该是大家的。洛师妹还说，下次宗门大比，希望能在赛场上跟五师姐堂堂正正切磋。”
姜小渔看着那盒灵石，眨了眨眼。这话术炉火纯青：太虚宗不追究剑冢，等于默认太虚宗本该有资格追究，等于天蕴宗欠太虚宗一个人情。而灵石和丹药不是赔偿不是礼物，是“补给”——用词卡在施舍与歉意的交界处，让收的人怎么解释都矮一截。
“她还说了什么？”陆之砚的耳朵尖浮上一层极淡的红。她的话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没点破洛扶摇把他当跑腿，又刚好让他在心里对了一遍出门前那句“陆师兄看着办就好”。
“切磋就切磋。不过我先说好——我们这种穷宗门出来的，打架不太讲规矩。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随时喊停。”
她抬头喊了一嗓子：“师兄们，有人要跟我切磋！来看热闹！”
话音刚落，陆之砚感觉四面八方的视线同时锁定了他。左边屋顶上蹲着个阵修，手里转着三个困阵阵盘。右边茶摊边站着两个青年，一个抱剑一个摇扇。抱剑的那个面无表情，剑鞘却在微微嗡响。摇扇的那个展开扇子，扇面上画着一只比了个挑衅手势的王八。还有个圆脸少年从药田边探出脑袋，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草籽。
三招。
第一招，陆之砚拔剑，霜寒剑光如匹练。姜小渔根本躲都没躲——她脚下忽然冒出藤蔓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三尺，刚好避开剑光。温如珩在旁边举着花盆小声计距离：“往左再拽一寸——过了过了，拉回来。”
第二招，陆之砚变招横扫。姜小渔往地上拍了一张符，符纸爆开一团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这不是瘴气符，是姜小渔特制的“切洋葱符”——成分是温如珩药田里最强效的催泪草汁，效果堪比对着眼睛挤了十颗洋葱。
第三招，陆之砚闭着眼睛凭借听觉刺出第三剑——然后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双腿腾空，一字马劈在地上。苏幕遮在屋顶上小声嘀咕：“那个阵盘本来是给钱管事发补丁泥样板用的，触发条件是踩进阵里自动加热三十六度——但他劈腿太快，阵盘被压坏了。”
陆之砚坐在地上，霜寒剑掉在旁边，眼泪还在往下淌。围观的散修们鸦雀无声。一个小孩扯了扯自家爹的袖子：“爹，那个叔叔是不是哭了？”“闭嘴，那是名门正派的首席，哭也是被风吹的。”
姜小渔站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条手帕：“擦擦。三招到了。要再来三招吗？我二师兄的阵盘还多，四师兄的符还没动，五师兄还有一盆新品种的痒痒草没试——”
“不必了。”陆之砚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手帕上的符文亮了，把他的整张脸染成了淡绿色。
姜小渔愣了一瞬，然后拍腿笑起来，回头冲温如玉喊：“四师兄！你什么时候把染色符缝进手帕里的？！”
温如玉远远地展开折扇，扇面上那只王八的表情换成了竖大拇指：“上回你说要做‘防狼手帕’，我顺手改了几张。本来想染红色的，但红颜料太贵，绿色是五师弟的薄荷叶子榨的。”
陆之砚坐在地上，手帕盖在脸上，肩膀在抖。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气疯了。但他抖了几下之后，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他把手帕从脸上揭下来，低头看着那团绿色，又抬头看姜小渔，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在看我身后的宗门资源。送她灵矿她收，送她剑诀她收，唯独我送的那件亲手打的护甲芯，被她转手给了一个散修当安抚礼。她来之前让我‘看着办’，连我要跟你打三招都没问过。”他擦了把脸上残留的绿色，“你们宗门就是穷了点，但至少——没有人会把你给的东西随手送人。你这手帕虽然染脸，但上面的符纹是新画的，不是别人用剩的。”
姜小渔把涌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她蹲下来，尽量把声音放轻：“那个，你要不要先把脸洗了再抒情……”
“不必。”陆之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霜寒剑收回鞘中，正色道，“愿赌服输。剑冢的事我不会再问。至于洛师妹那边——我会跟她照实说，五师姐不必担心我拿什么借口替你遮掩。今天的事，我会当没看见。”
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下次能不用洋葱符吗？我好歹也是首席。”
“看情况。”
陆之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姜小渔望着他的背影，小声感叹：“洛扶摇的舔狗减一。”
“你刚才那句‘洛扶摇连你要跟我打三招都没问过’，是故意的还是顺嘴？”温如玉凑过来，扇子遮住半边脸。
“半故意半顺嘴。他这个人不坏，就是眼神不好。早点看清早点解脱。”姜小渔把手帕收进袖子，“这张染色帕给他用了，回头再多染几块备着——四师兄你负责调色，我要全色系。”
“你要开防狼手帕专卖店？”
“不，我要让洛扶摇的每条舔狗每人领一张。颜色不一样，集齐七色召唤神龙。”
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六师妹，你刚才说舔狗减一的时候，表情特别满意。所以你抢剑冢，不止是为了传承。”
“抢机缘是第一层。帮三师兄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是第二层。至于第三层——每断她一条臂膀，她就少一分把我当踏脚石的底气。不是我要跟她作对，是她先惹的人。”
“那第四层呢？”
姜小渔顿住，回头看他。温如玉把扇子翻了个面——但扇面上什么新东西都没有。
“我想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还有第四层。”他说。
陆之砚走后第三天，洛扶摇又派了个人来。这次是个穿着太虚宗内门弟子服的青年，长相斯文，说话客客气气。他把一只精致的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二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瓶三阶聚灵丹。
“五师姐，洛师妹让我带话——剑冢的事她不计较了。这些灵石和丹药，是补给天蕴宗的。毕竟剑冢的机缘，本该是大家的。洛师妹还说，下次宗门大比，希望能在赛场上跟五师姐堂堂正正切磋。”
姜小渔看着那盒灵石，眨了眨眼。这话术炉火纯青：太虚宗不追究剑冢，等于默认太虚宗本该有资格追究，等于天蕴宗欠太虚宗一个人情。而灵石和丹药不是赔偿不是礼物，是“补给”——用词卡在施舍与歉意的交界处，让收的人怎么解释都矮一截。
“她还说了什么？”陆之砚的耳朵尖浮上一层极淡的红。她的话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没点破洛扶摇把他当跑腿，又刚好让他在心里对了一遍出门前那句“陆师兄看着办就好”。
“切磋就切磋。不过我先说好——我们这种穷宗门出来的，打架不太讲规矩。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随时喊停。”
她抬头喊了一嗓子：“师兄们，有人要跟我切磋！来看热闹！”
话音刚落，陆之砚感觉四面八方的视线同时锁定了他。左边屋顶上蹲着个阵修，手里转着三个困阵阵盘。右边茶摊边站着两个青年，一个抱剑一个摇扇。抱剑的那个面无表情，剑鞘却在微微嗡响。摇扇的那个展开扇子，扇面上画着一只比了个挑衅手势的王八。还有个圆脸少年从药田边探出脑袋，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草籽。
三招。
第一招，陆之砚拔剑，霜寒剑光如匹练。姜小渔根本躲都没躲——她脚下忽然冒出藤蔓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三尺，刚好避开剑光。温如珩在旁边举着花盆小声计距离：“往左再拽一寸——过了过了，拉回来。”
第二招，陆之砚变招横扫。姜小渔往地上拍了一张符，符纸爆开一团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这不是瘴气符，是姜小渔特制的“切洋葱符”——成分是温如珩药田里最强效的催泪草汁，效果堪比对着眼睛挤了十颗洋葱。
第三招，陆之砚闭着眼睛凭借听觉刺出第三剑——然后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双腿腾空，一字马劈在地上。苏幕遮在屋顶上小声嘀咕：“那个阵盘本来是给钱管事发补丁泥样板用的，触发条件是踩进阵里自动加热三十六度——但他劈腿太快，阵盘被压坏了。”
陆之砚坐在地上，霜寒剑掉在旁边，眼泪还在往下淌。围观的散修们鸦雀无声。一个小孩扯了扯自家爹的袖子：“爹，那个叔叔是不是哭了？”“闭嘴，那是名门正派的首席，哭也是被风吹的。”
姜小渔站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条手帕：“擦擦。三招到了。要再来三招吗？我二师兄的阵盘还多，四师兄的符还没动，五师兄还有一盆新品种的痒痒草没试——”
“不必了。”陆之砚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手帕上的符文亮了，把他的整张脸染成了淡绿色。
姜小渔愣了一瞬，然后拍腿笑起来，回头冲温如玉喊：“四师兄！你什么时候把染色符缝进手帕里的？！”
温如玉远远地展开折扇，扇面上那只王八的表情换成了竖大拇指：“上回你说要做‘防狼手帕’，我顺手改了几张。本来想染红色的，但红颜料太贵，绿色是五师弟的薄荷叶子榨的。”
陆之砚坐在地上，手帕盖在脸上，肩膀在抖。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气疯了。但他抖了几下之后，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他把手帕从脸上揭下来，低头看着那团绿色，又抬头看姜小渔，自嘲地笑了一声：“她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在看我身后的宗门资源。送她灵矿她收，送她剑诀她收，唯独我送的那件亲手打的护甲芯，被她转手给了一个散修当安抚礼。她来之前让我‘看着办’，连我要跟你打三招都没问过。”他擦了把脸上残留的绿色，“你们宗门就是穷了点，但至少——没有人会把你给的东西随手送人。你这手帕虽然染脸，但上面的符纹是新画的，不是别人用剩的。”
姜小渔把涌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她蹲下来，尽量把声音放轻：“那个，你要不要先把脸洗了再抒情……”
“不必。”陆之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霜寒剑收回鞘中，正色道，“愿赌服输。剑冢的事我不会再问。至于洛师妹那边——我会跟她照实说，五师姐不必担心我拿什么借口替你遮掩。今天的事，我会当没看见。”
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下次能不用洋葱符吗？我好歹也是首席。”
“看情况。”
陆之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姜小渔望着他的背影，小声感叹：“洛扶摇的舔狗减一。”
“你刚才那句‘洛扶摇连你要跟我打三招都没问过’，是故意的还是顺嘴？”温如玉凑过来，扇子遮住半边脸。
“半故意半顺嘴。他这个人不坏，就是眼神不好。早点看清早点解脱。”姜小渔把手帕收进袖子，“这张染色帕给他用了，回头再多染几块备着——四师兄你负责调色，我要全色系。”
“你要开防狼手帕专卖店？”
“不，我要让洛扶摇的每条舔狗每人领一张。颜色不一样，集齐七色召唤神龙。”
温如玉沉默了一会儿：“六师妹，你刚才说舔狗减一的时候，表情特别满意。所以你抢剑冢，不止是为了传承。”
“抢机缘是第一层。帮三师兄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是第二层。至于第三层——每断她一条臂膀，她就少一分把我当踏脚石的底气。不是我要跟她作对，是她先惹的人。”
“那第四层呢？”
姜小渔顿住，回头看他。温如玉把扇子翻了个面——但扇面上什么新东西都没有。
“我想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还有第四层。”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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