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修仙搞笑 

第二章天蕴宗生存指南

这炮灰有毒

姜竽缘在天蕴宗的第一个早晨,是被敲门声震醒的。

“卯初。早课。”

大师兄顾长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一个人形闹钟——还是那种没有贪睡功能的型号。姜小渔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破洞的窗户、缺腿的桌子,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穿越了。

“来了。”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天还没亮透,山间的晨雾把整个天蕴宗裹得像一碗没搅开的米汤。院子里,师兄们已经到齐了。

三师兄秦无咎在角落练剑,剑势缓慢得像在推水,整套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二师兄苏幕遮蹲在地上画阵纹,画一笔擦一笔,擦一笔叹一口气。五师兄温如珩正往花盆里埋种子,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对种子进行学前教育。四师兄温如玉斜倚在廊下,折扇轻摇,正在逐一点评众人。

“老三的剑今天比昨天慢了半拍,是没睡醒还是终于开始长心了?老二的阵纹画歪了,那个节点再偏半分就能把你自己困进去。老五你埋太深种子会闷死——别瞪我,你上次怪盆怪土怪我乌鸦嘴的时候,灵植已经死了三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姜小渔身上。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笑意不变,音量刚好能让整个院子听见:“六师妹,昨晚睡得好吗?看你头发翘得很有个性,像刚从鸟窝里抢回来的。”

姜小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翘了一撮,压不下去。 然后他收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叠了个小纸人。纸人立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着。

“打这个。什么时候纸人碰到你的剑就算过关。”

姜小渔盯着那个纸人看了片刻,忽然把符纸翻过来看背面——果然有种特殊的黏感,是四师兄昨晚新画的滞身符,没画完但已经能站稳。

“四师兄,你越来越懒了。”

“这是因材施教。你个子小,打纸人不用弯腰。”

姜小渔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用木剑去戳那个纸人。纸人会躲,虽然不快,但每次都刚好避开剑尖。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避瘴符改良完了,下一个就研发自动追纸人剑法。

早课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练剑、打坐、温养灵脉,一轮走完,日头已经高照。姜小渔收功的时候浑身是汗,腿在发抖,肚子叫得像在打雷。

大师兄走过来:“早课结束。早饭你做。”

“为什么又是我?”

“昨天你做得好。”

“……这算是夸我吗?”

“算。”

“那我申请加预算。买肉。”

“批了。”

姜小渔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按照天蕴宗的财务状况,她以为大师兄会说“从你月例里扣”或者“想太多”。他居然说批了。温如玉在旁边合上扇子,小声嘀咕:“大师兄批预算的速度跟她炸炉的速度成反比——越炸越批。”大师兄翻账本的手丝毫没停:“六师妹的月例十灵石,肉钱从我的月例里出。你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想确认一下——大师兄唯一的个人生活支出,从买磨剑石变成了给六师妹买肉。”

“你有异议?”

“没有。”温如玉把扇子展开,挡住笑意,“我就说大师兄是天蕴宗第一理财高手。管账本比管剑还熟。”

大师兄合上账本走了。姜小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旁边被重新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决定把昨晚剩下的那块肉一半红烧一半做汤。

厨房在院子最右边。姜小渔昨晚已经用过一次,今天白天一看,她沉默了。

灶是土灶,柴火堆在墙角,锅只有一口——铁锅,锅底薄得能透光。调味料只有盐,连油都是五师兄自己榨的菜籽油,装在缺了口的陶罐里。食材倒是现成的:一袋面粉、一把野菜、六颗鸡蛋,还有大师兄刚批的那块肉。

姜小渔看着那六颗鸡蛋,数了三遍,确实是六颗。她和面的时候发现面粉里掺了一小把豆粉,掺得很均匀,手法老练——加了豆粉能让饼更出数,每斤面粉能多摊出半张。一看就是大师兄的手笔。能把会计技能用进厨房的人,天底下大概只此一家。

她摊了饼,炒了野菜,做了肉丝蛋花汤。蛋花打得均匀,肉丝切得极细,在汤里像开花一样散开。野菜饼外焦里嫩,火候刚好。她把饭菜端上桌,六个人围坐在那张瘸腿桌子旁,开始吃早饭。

师傅率先动筷子,吃了一块饼,眼睛微眯:“比昨天那个强。比前天的也强。”

“前天是谁做的?”姜小渔问。

“大师兄。”

“昨天呢?”

“大师兄。”

“那今天呢?”“你。”师傅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后厨房归你。不会炸炉的丹修不是好厨子。”

温如玉在旁边补充:“大师兄做的饭最大的优点是能吃饱,其他方面建议不要有任何期待。六师妹做的饭,优点是吃了还想吃,缺点是吃完会忍不住多给厨房捐灵石。”

“你昨天不是吃了三碗?”大师兄面无表情。

“因为我饿。不是因为你做得好吃。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

姜小渔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她做的蛋花汤确实比大师兄做的好喝——这个评价不需要说出口,因为锅已经见底了。五师兄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六师妹,如果你以后都做饭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鸡蛋分你一半。不,六分之一。我是说今天早上的,不是长期的——”

“你一共就养了一只母鸡,”温如玉说,“你连半只鸡都没法分。”

“可以分期分蛋。”

“蛋还能分期?”

“四师兄你不懂养殖。”

“你也不懂分期付款。”

姜小渔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在天蕴宗待下去,迟早会变成一个段子手。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碗汤已经见底,而那个破炉子还蹲在灶边等她用。

饭后,她主动去收拾厨房。洗碗的时候发现灶台上放着一个旧丹炉——青铜质地,炉身有三道裂纹,其中一道用泥巴糊着。炉底压着一张纸条,是二师兄苏幕遮的字迹:

“六师妹,这个丹炉是老五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我修了修,还能用。如果你要炼丹的话,先用小火,别炸炉。我们买不起新的。——苏幕遮”

纸条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写完又犹豫很久才加上去的:“如果实在要炸,炸的时候站远一点。不用赔。”

姜小渔看着那个破丹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丹炉搬到院子角落,从五师兄的药田边捡了些草药,开始炼她在天蕴宗的第一炉丹。

炼丹的火灵力是她用火灵根一点点透进去的。原主三灵根——火木水——这配置在太虚宗叫“资质平平”,但在天蕴宗,三灵根够她同时看灶、控炉温、给菜地浇水,还能留一道水汽锁住锅里的饭。第一炉炼的是最基础的回力丹,药材简单,火候要求不高。她把药材丢进丹炉,调动火灵根升温,然后——丹炉开始振动,从裂纹里往外滋滋冒青烟。

“六师妹,你那个丹炉——”温如珩从药田那边惊恐抬头,“它在响!”

“我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能控——”

轰。

丹炉炸了。

不是大爆炸,是那种闷闷的“噗”一声,像谁放了个闷屁。炉盖弹飞出去,砸在温如玉旁边的柱子上。炉膛里冒出一股黑烟,慢慢悠悠地升上天空。

姜小渔坐在原地,脸上沾了一道炉灰,头发又被炸翘了一撮。师兄们从各处赶过来,围成一圈看着她。苏幕遮蹲下来检查丹炉,温如珩心疼地捡起炸飞的药材渣,秦无咎默默递过来一块湿布——示意她擦脸。温如玉站在最前面,用折扇扇开面前的黑烟,低头看着她。

“六师妹,我有一个建议。”

“……说。”

“你以后炼丹的时候,能不能在丹炉上贴张符——就写四个字,‘危险物品,请勿靠近’。”

“……滚。”

“好的。但滚之前我还有一句——”温如玉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退到她打不到的位置,“炸炉炸得很均匀,说明你对火候的理解没问题。只是这个丹炉的最高承受温度比你想象的低。下次把火灵力减弱三分之一,应该能成。”

姜小渔擦脸的手停住了。他在告诉她哪里出了问题,不是单纯在怼她。

“你早说会死?”

“早说你还会自己试吗?”温如玉笑,“况且炸炉的动静挺大,师傅醒了。省得大师兄去叫。”

她回头一看——师傅萧阳子果然站在屋檐下,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哈欠看热闹。他慢悠悠开口:“小六,你那炉丹药还能吃吗?”

姜小渔低头看炉膛——药渣全糊了,黑得像炭。但她扒开最上面那层焦糊之后,炉底露出三颗。三颗回力丹,半焦的,成色很差,但确实是炼成了。

“……能吃。”她说。

师傅走过来,从她手心里捏起一颗,吞下去。然后咂了咂嘴:“有点苦。下次少放黄连。”

“我没放黄连。”

“那就是丹炉生锈的味道。还行,吃不死人。”他拍拍她的头,又晃悠回去了。

姜小渔攥着剩下两颗半焦的回力丹,蹲在炸翻的丹炉旁边。五师兄替她把炉子扶正,小声说了句“其实这个炉子比我还小一岁”,被二师兄在后领上拉了一下,两人一起退开。三师兄没有走远,背对着她练剑,剑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挡住的风刚好没吹到她的炉膛。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宗门里,犯错不会挨罚,不用写检讨,没有“给宗门丢脸”这一说。炸了就炸了,炸完再试。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颗半焦丹药,擦掉其中一颗的炉灰,递给温如玉:“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试吃我的丹药吗。”

温如玉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这算试吃还是报复?”

“试吃。”

他吞下去。咀嚼片刻,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然后点评道:“口感像在嚼炭渣……但灵力回得还挺快。”

“那不就行了。”

下午,姜小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改良补丁泥。

补丁泥是她炸炉那天意外发现的副产品——把炼丹废渣、符墨沉淀物和五师兄的药田杂土按一定比例混合,能得到一种能短暂修补法器裂痕的泥膏。成本极低,效果能维持三天,对穷散修来说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但问题也很明显:泥膏干得太快,保质期太短,气味刺鼻,颜色是土黄色,涂在法器上像糊了一层泥巴。五师兄第一次试用的时候说“这么丑的补丁,法器都哭了”。

姜小渔坐在破桌子前,面前摆着一排陶碗,每个碗里是不同的配方。她挨个测试,往每个碗里加不同比例的凝水草汁、净灵草粉、还有一点点她炼丹剩下的药渣。三个时辰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最佳配方:补丁泥的保质期从三天延长到七天,气味变淡,颜色从土黄变成淡灰。

“可以了。”她看着那碗淡灰色的泥膏,自言自语,“至少法器不会哭了。”

然后她把改良版补丁泥装进小陶罐,每罐贴上标签——“天蕴牌补丁泥(升级款),有效期七日,颜色低调,不伤法器。”正要写定价签,窗口忽然探进来一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把她的标签轻轻抽走。

温如玉靠在窗框上,左手举着她的标签纸对着光看,右手展开折扇:“标签纸太小,画王八不够位置。放大一倍,我帮你画。”

他从袖子里摸出符笔,在“天蕴牌”三个字旁边画了一只翻着白眼的小王八。笔画熟练得像在练符,但有只眼睛稍微歪了半毫,露出一点朱砂底。

“防伪标识做好了。下次别用清水写标签,用符墨。山寨商贩想仿都调不出这个色。”

姜小渔接过标签,看了一眼那只王八,又看了一眼他。温如玉把符笔收回袖子里,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微微弯起的眼睛:“别想太多。这是投资——你的补丁泥卖得越好,我申请符纸预算的时候越理直气壮。”

说完转身,青色衣角从窗口飘过。

姜小渔把标签贴在第一个陶罐上,摆在桌上,退后两步端详。淡灰色的罐身,淡灰色的标签,右下角一只翻白眼的小王八,笔锋里藏着朱砂,是买不到的防伪。

晚饭时,她把试用罐推到大师兄面前:“定价?”

大师兄看完标签,又看了看她的脸:“你下午是不是没休息?”

“我不困。”

他没再说话,收下试用罐,筷子照常夹菜。姜小渔等了片刻,补了一句:“四师兄,宣传词还是归你。”

温如玉放下汤碗,展开折扇:“七日不臭。”

“太土了。”温如珩说。

“不是土,是‘功能导向型文案’。买补丁泥的人在乎的不是好不好听,是会不会臭。”

大师兄沉吟片刻:“把‘七’改成‘七’。用大写。‘七日不臭’比‘七天不臭’更正式。”

当晚,天蕴宗补丁泥的对外宣传词正式定为:“七日不臭——天蕴牌补丁泥。”

姜小渔觉得这大概是温如玉难得没有怼人的一次正经发言。但她没高兴太久。第二天早上路过院子时,发现装补丁泥的罐子上被多贴了一张纸条,画了个小王八,旁边写着四个字——“七日保龟”。看字迹,是温如玉本人。

她把纸条揭下来,压在温如玉的符纸堆最上面。纸条背面被她添了一行字:“第八天变质,正好喂四师兄。”

温如玉看到纸条的时候,正端着一碗粥。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姜小渔,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对厨房喊了一声:“六师妹,要不要给‘保龟’出个周边?”

“不要!”

“那下次改叫‘七日保缘’——”

厨房飞出来一只萝卜头。

补丁泥上市第三天,大师兄在早饭桌上正式宣布了本月营销策略。

他把账本摊开,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六个字:“天蕴宗产品矩阵。”然后依次列出:

1. 补丁泥(引流产品)——“走量,薄利多销,培养用户习惯。这批罐底画的小王八不要换风格,让他们认准歪脖子款。”

2. 避瘴符(利润产品)——“限量供应,每批涨一成价。备注——明年端午可以出‘五毒不侵套装’,把避瘴符跟老三的驱虫剑穗捆一起卖。”

3. 护身符盲盒(赌性产品)——“废符纸折成护身符形状,定价别太高,主要让散修养成定期逛摊的习惯。”

4. 一次性传送阵盘(增值服务)——“还没正式投产,先让老二测稳定性。测好了先放到补丁泥老客户手里试,他们法器常寄修,最容易接受。”

5. 淬火绿剑(展示款)——“不量产,就一把,吊在摊位上。旁边挂牌子:此剑淬火工艺特殊,颜色全凭缘分,不接急单。”

说完他放下笔,环视全桌:“竽缘,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姜小渔站起来,举起手里那只山寨补丁泥的罐子——是温如珩前天下山时发现的,标签写的是“天蕴牌补丁泥(至尊版)”,“蕴”字写成了“温”,罐子里的泥膏稀得像米汤。

“我只有一个建议,”她指着山寨货的标签,说,“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补丁泥标签背后印一行小字——‘认准天蕴小王八,其他王八都不正宗。’”

温如玉的扇子停在半空:“六师妹,你是要把小王八发展成宗门吉祥物?”

“不是已经发展了吗?”姜小渔眨眨眼,“四师兄你每次画完宣传单都在右下角画一只,现在散修来买货都要翻过来看有没有王八,没有王八他们不买。”

“那是因为我画得好。”

“那再多画几款,集齐七款兑隐藏款。饥饿营销,大师兄刚教的。”

温如玉眯起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在扇面上画了什么,翻过来给她看——一只翘着二郎腿的小王八,背上写了三个字:“别催。”

姜小渔笑了一声。这场面如果被太虚宗的人看到——被他们扫地出门的弃徒,正坐在一个连瓦片都买不起的破宗门里,跟五个师兄和一个坑货师傅讨论怎么用王八赚钱——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觉得她果然不配当名门正派的弟子。

但姜小渔不在乎。名门正派不会在她炸炉的时候递湿布,不会在她睡过头的时候替她留热粥,不会在她被跟踪时站在山门前说“天蕴宗的人,我们自己护”。名门正派只会给她的尸体盖一块白布,然后感慨一句“可惜了”。

她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秦无咎正在练剑。剑意收敛得比平时更静,只在劈开落叶的那一刹那露出一线锋芒。温如珩的母鸡在角落里下了颗蛋,咕咕叫着找温如珩邀功。苏幕遮往阵盘上多刻了一道回填阵的底层触发条件——只有当使用者的体温和灵力波动同时接近某个数值时,回填效果才会自动提升两成。阵图锁在只有自己有钥匙的柜子里,没告诉任何人。温如玉从袖子里掏出符笔,开始画新一批王八的表情包。大师兄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他在账本背面写了一行字,炭笔,字迹极轻:“本月试验损耗:丹炉裂纹加一道。成丹:三颗。评价:可回收。”

没有写名字。但全宗只有一个人第一天碰丹炉就炸了。

屋里的姜小渔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想起那封信上的话——五师姐,你不要死。她把信收好,铺开符纸,开始画明天要带去西市的促销海报。海报右下角的王八今天换了个新表情:眯眼笑,嘴角歪歪的,像在等着看谁上当。

窗外,秦无咎的剑气无声劈过竹梢,落在地上的两排脚印之间轻轻划了一道线。线的左边是今天刚铺好的新瓦,右边是还没来得及换的旧瓦——青灰色的泥瓦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谁用炭笔画了一只小王八,歪着脖子,正好朝着姜小渔窗户的方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