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藏在糖纸里的秘蜜

早上早自习的铃声刚相，我攥着那颗白桃糖，手指把糖纸捏得发皱。

钟离坐回座位时，校服袖口蹭过桌沿，我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却不敢抬头看他。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全班起立问好，我才借着弯腰的动作，飞快把糖塞进校服口袋里。糖纸隔着布料，烫得我手心发暖，像揣了一小片刚晒过的阳光。

整节课我都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我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右边飘。钟离坐得笔直，笔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皱一下眉，再接着往下写。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落在他睫毛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一响，他刚把笔放下，前桌就凑过来问问题，周围瞬间围了好几个人。我捏着笔杆，假装在整理笔记，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他耐心地给同学讲题，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等人群散了，我才敢偏过头，小声问他：“你……你刚才塞给我的糖，是？！

他正低头翻着课本，闻言笔尖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我，耳尖还带着没褪尽的红：“看你昨天写题的时候总打哈欠，犯困了吧。白桃味的，能提神。”

我捏着口袋里的糖，突然就笑了，原来他都看见了。

“谢谢。”我把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的桌角，“我舍不得吃，先放你这吧。”

他愣了一下，指尖碰到糖纸，又飞快收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把糖推回我这边：“给你的，就收着吧。”

那天下午，我把糖纸拆开，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嘴里。白桃的甜意漫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他讲题时的样子，想起他塞糖时泛红的耳尖，想起风里梧桐叶的清香，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我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钟离靠在栏杆上，背着书包，脚边放着我的习题册。

“你怎么还没走？”我吓了一跳，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等你。”他把习题册递过来，“你最后一道题步骤写对了，就是计算的时候算错了一步，我给你标出来了。”

我接过习题册，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比我的凉一点，却很稳。“你特意等我，就是为了这个？”

“嗯。”他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你上周问的那道几何题，我重新整理了一下辅助线的画法，夹在里面了。”

我翻开习题册，果然看见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用铅笔清清楚楚地画了辅助线，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别再卡在这里了。

“谢谢。”我攥着习题册，心里又暖又乱，“其实你不用特意等我的。”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和我并排站着。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起来，蹭过我的胳膊。“顺路。”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走回了家。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会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他走得很慢，和我保持着一样的步速，路过卖烤红薯的摊子时，还特意问我要不要吃一个。

我摇摇头，说不饿。他也没再问，只是在我走到台阶前的时候，悄悄放慢了脚步，怕我跟不上。

回到家，我把那张草稿纸和之前的便签放在一起，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把那颗白桃糖的糖纸抚平，也夹了进去。

原来少年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每一道习题的批注里，藏在每一颗悄悄递过来的糖里，藏在放学路上放慢的脚步里。像白桃糖的甜，要慢慢含在嘴里，才会一点点化开，漫进心里。

而我知道，这些藏起来的温柔，会在往后的今天明天里，一直陪着我，走过一整个青涩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