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风中的悄悄话

我站在家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他消失在路口的背影，才慢吞吞地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跺脚，暖黄的光“啪”地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的习题册硌着我的后背，我摸出来，指尖在那张写着“别再卡在这里了”的草稿纸上反复摩挲，纸边被我捏得有些发皱。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爸妈都还没回来。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抱着水杯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习题册。

他标的步骤用红笔写得很轻，却一笔一划都很清晰。连我之前一直搞不懂的辅助线画法，都被他用铅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还标了两个小小的箭头。我对着他的草稿，一步一步算下去，居然真的顺畅了。

算完最后一道题，我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发呆。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忽然想起他走在我身边的样子，校服衣角蹭过我的胳膊，路灯下靠在一起又分开的影子，还有他问我要不要吃烤红薯时，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向口袋，那颗白桃糖的糖纸还带着一点温度。我把糖纸抚平，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和之前他写的便签放在一起。笔记本的扉页上，我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也被钟离温柔对待了。

第二天上学，我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出门，想看看能不能在巷口碰到他。结果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像是在等谁。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慢了下来，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他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我。

“早。”他先开了口，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点暖意。

“早、早啊！”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连打招呼都变得磕磕巴巴，“你也坐这班公交？”

“嗯。”他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一点站的位置，“一起。”

等公交的几分钟里，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一直盯着马路牙子，不敢看他。直到公交来了，他侧身让我先上，我才慌忙地说了声“谢谢”，低头冲了上去。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我偷偷侧过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好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鼻尖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昨天的题，看懂了吗？”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了我。

我吓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脸一下子红了：“看、看懂了！谢谢你啊，我昨晚对着你标的步骤，一下子就会了。”

“嗯。”他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没再说话，但也没觉得尴尬。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耳朵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偶尔公交车颠簸一下，我们的胳膊会不小心碰到一起，然后又飞快地分开，我的心跳就跟着漏跳一拍。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铃刚好响了。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他回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又从笔袋里拿出一颗糖，悄悄推到了我的桌角。

还是熟悉的白桃味。

我捏着糖，抬头看向他，他已经翻开了课本，像是没做过这件事一样，可我却分明看见，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