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指尖用力攥紧,把眼底所有的委屈、慌乱全都压下去。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强迫自己扬起标准的职业微笑,转身重新走进包厢。
刚才的闹剧仿佛已经过去,包厢里依旧喧闹,喝酒、唱歌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是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萧然目不斜视,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默默收拾桌上的空酒瓶,全程避开甘时珩的目光。
甘时珩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压低沉,指尖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他看着萧然强装平静的背影,心口一阵阵发紧,刚才被她推开的错愕与受伤还没散去,可更多的,还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知道,她刚才推开他,不是真的生气,是在逼自己,也在逼他。
周屿坐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哥,你别再冲动了,刚才要不是你及时收手,然然这份工作真的保不住,她在这里上班,身不由己,咱们只能看着,不能插手。”
“我知道。”甘时珩声音沙哑,眼底满是隐忍,“我不会再贸然上前,可我看着她受委屈,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周念晚也轻声叹气:“然然性子太要强了,她不想因为我们,丢了工作,也不想被同事说闲话,哥,你就忍一忍,等她下班,我们再好好说。”
甘时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克制。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萧然身上,看着她弯腰擦桌子,看着她给众人添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疏离与隐忍。
没过多久,刚才玩大冒险的张凯,喝了几杯酒,脸色泛红,再次来了兴致,拍着桌子起哄,打破了包厢里的平静。
“哎哎哎,继续玩继续玩!刚才不算,我就不信这次还能对准我!”
酒瓶再次被转动,在桌面上飞速旋转,众人的目光都跟着酒瓶移动,气氛再次被调动起来。这一次,酒瓶缓缓停下,瓶口竟再次对准了张凯。
全场瞬间哄堂大笑,纷纷起哄。
“哇!天选之子啊!又是你!”
“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张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硬着头皮喊道:“大冒险!继续大冒险!我就不信还能为难到我!”
经理笑着打趣:“那还和刚才一样,找这位服务员小姐姐配合,喂你喝杯酒,简简单单完成!”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起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角落里的萧然身上。
萧然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托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她抬头看向张凯,眉头紧紧皱起,眼里满是抗拒。
张凯借着酒劲,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萧然走去,语气比刚才更加轻佻:“美女,这次可不能再拒绝了吧?大家都看着呢,就是玩个游戏,配合一下,不然我可要被罚酒了!”
“就是啊!配合一下嘛!”
“玩游戏而已,别这么小气!”
包厢里的同事纷纷跟着起哄,喧闹声越来越大,经理也坐在一旁,没有制止的意思。
萧然站在原地,手心冒出冷汗,心里满是挣扎。她不想配合,不想和陌生人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更不想在甘时珩面前,经历这样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偷偷抬眼,看向甘时珩的方向。
甘时珩几乎是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他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慌乱、无助与抗拒,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再次冲上去,可脚步刚迈出去,就想起刚才萧然推开他时,冰冷又决绝的眼神,想起周屿和周念晚的劝说,想起她还要在这里继续上班。
他要是再冲上去,只会让她更加难堪,只会让她被同事议论,被主管问责,甚至会直接丢掉这份工作。
他不能。
甘时珩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他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眼底翻涌着心疼、愤怒、无奈与自责,却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陷入这样的窘境。
萧然看着他没有上前,看着他眼底隐忍的痛苦,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渐渐落了空。
她忽然明白,她是这里的服务员,拿了这份工资,就要承受这些身不由己的委屈。她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拒绝的资本,为了这份工作,为了能安稳生活,她只能妥协。
周念晚看着萧然无助的样子,急得不行,想要起身,却被周屿拉住了。
“别去,你去了也没用,只会让然然更难办。”
萧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抗拒,都变成了麻木的妥协。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一步步朝着张凯走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疼。
“好,我配合。”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甘时珩的心上。他看着萧然走向张凯,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张凯瞬间喜出望外,笑着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递到萧然面前:“这就对了嘛!来,喂我喝了这杯,就算完成!”
萧然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伸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杯中的酒水,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甘时珩。
甘时珩就那样看着她,眼底满是破碎的心疼,嘴唇紧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让她别做,想让她停下来,可他不能,他不能毁了她的工作。
周围的起哄声、欢呼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游戏。
萧然闭上眼,不再犹豫,拿起酒杯,凑到张凯嘴边。她的动作僵硬又生疏,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不远处的甘时珩。
张凯得意地喝着酒,眼神还时不时在萧然身上打量,满是轻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对萧然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张凯喝完酒,起哄声渐渐平息,萧然立刻放下酒杯,往后退了一步,与张凯拉开距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端起托盘,快步走到包厢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再也没有动过。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指尖死死攥紧,心里满是委屈与难堪。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可她没有办法。
甘时珩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快步走出包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眼底满是猩红的自责与痛苦。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周屿和周念晚连忙跟出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满心无奈。
“哥,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是然然她……身不由己。”周屿劝道。
“我知道。”甘时珩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可我看着她那样妥协,看着她受委屈,我比死还难受。我明明就在她身边,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周念晚眼眶泛红:“哥,等然然下班,我们好好跟她聊聊,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她不是真的想妥协,是没办法。”
包厢内,萧然背对着所有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托盘上。
她刚才看向甘时珩的那一刻,其实是希望他能再次护着她的。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
她推开他,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自己好。
这场妥协,是她向生活低头,也是她向这段纠缠不清的过去,彻底低头。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不想再被任何情绪牵绊,哪怕要受委屈,哪怕要妥协,也总比再次陷入那段痛苦的过往,要好得多。
包厢里的喧闹依旧,可角落里的萧然,和走廊里的甘时珩,却被隔绝在所有热闹之外,只剩满心得不到安放的心疼与委屈,在空气中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