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回青春》_6 - 月下拾清欢

包厢里的起哄声刚落，张凯喝得满脸通红，眼神直勾勾落在萧然身上，半点没有收敛心思。他晃悠着走到萧然面前，伸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还有酒后的肆无忌惮。

“美女，刚才多谢你配合啊，留个微信呗？”

萧然端着空酒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张凯，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心里快速盘算着。KTV前台和帮忙的服务员，都有订房提成，但凡客人微信联系订房，就能拿一笔提成，她在这里上班，本就是为了挣钱，多一个客户，就多一份收入。

她没过多犹豫，语气平淡地开口：“可以，你扫我吧。”

这话一出，不远处沙发上的甘时珩、周屿、周念晚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甘时珩猛地坐直身子，眼神死死盯着萧然，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心疼还有一丝怒意，他刚想开口阻拦，周屿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劝：“哥，别冲动，你别忘，她是为了工作，为了提成。”

“提成？”甘时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摆明了不是单纯订房，是冲着她来的，她看不出来吗？”

“她看得出来。”周念晚眼眶微红，轻声叹气，“可她没办法，她在这上班，不能得罪客人，多一个客户，就多一点收入，她是身不由己。”

甘时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萧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张凯面前。

“扫吧。”

“好嘞！”张凯喜出望外，立刻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起来，通过好友后，还不忘笑着说，“美女，下次我跟朋友来玩，直接找你订房，就找你服务！”

“谢谢。”萧然淡淡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就继续收拾桌面，仿佛刚才加微信的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往来。

可她指尖微微颤抖的细节，还是被甘时珩尽收眼底。他看得明白，她不是心甘情愿，只是为了那点订房提成，为了生活，不得不应付这些不怀好意的客人。

张凯加完微信，还想跟萧然搭话，被旁边的同事拉着回去喝酒，这才作罢。

甘时珩看着萧然忙碌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憋屈与心疼。他转头看向周屿，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就非要这样委屈自己吗？为了一点提成，非要应付这种人？”

“哥，你以为她想吗？”周屿无奈地看着他，“她没读大专，早早出来上班，就靠这份工作糊口，她不像我们，有家里帮衬，有稳定的工作，她只能靠自己，得罪了客人，别说提成，工作都可能没了。”

周念晚也红着眼眶附和：“是啊哥，然然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太难了，她从来没跟我们抱怨过，可她心里的苦，我们都能想到。她不是不介意，她是没得选。”

甘时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可道理都懂，情绪却难平。他一想到刚才萧然毫不犹豫拿出手机的样子，一想到张凯不怀好意的眼神，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接下来的时间，萧然全程专注在工作上，添酒、清理垃圾、整理沙发，动作麻利又熟练，刻意避开甘时珩的目光，仿佛刚才加微信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甘时珩也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同事都不敢靠近。周屿和周念晚坐在一旁，时不时叹气，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后半夜，聚餐的众人喝得醉醺醺的，陆续起身离开。经理拍着甘时珩的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包厢。

张凯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对着萧然挑眉：“美女，微信联系！”

萧然没应声，只是微微点头，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

很快，包厢里就只剩下萧然一个人，刚才喧闹无比的空间，瞬间变得安静空旷，只剩下满地狼藉，空酒瓶、零食袋、散落的纸巾，一片杂乱。

萧然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托盘，拿起扫把和抹布，默默开始打扫卫生。她弯腰扫着地面的垃圾，动作缓慢，刚才强撑的职业素养，在无人的包厢里，渐渐卸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就在她弯腰擦茶几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然的动作猛地顿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甘时珩没有走，周屿和周念晚也留在了原地，三人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满心复杂。

萧然没有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各位客人已经散场了，请离开吧，我要打扫卫生了。”

甘时珩迈步走进包厢，走到她身后，声音压抑着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就为了那点订房提成，非要委屈自己加他微信？”

萧然手上的动作没停，背对着他，语气依旧平淡：“这是我的工作，客人要微信，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能来订房，我就能拿提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甘时珩上前一步，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气，“萧然，你明知道他对你不是单纯的客户心思，你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我是服务员，不是来挑客人的。”萧然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依旧没有回头，“甘先生，我的事，跟你无关，你没必要在这里说教我。”

“跟我无关？”甘时珩自嘲一笑，眼底满是苦涩，“从高中到现在，你的事，什么时候跟我无关过？萧然，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刚才加他微信的时候，你心里真的不委屈吗？”

萧然攥紧手里的抹布，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委屈又怎么样？不委屈又怎么样？生活就是这样，我没得选。我不像你们，有稳定的工作，有家里撑腰，我只能靠自己。”

“我可以帮你。”甘时珩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又真诚，“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工作，你不用在这里受这种委屈，不用为了一点提成，应付这些不怀好意的人，萧然，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萧然猛地转身，终于正视他，眼底泛着淡淡的红，“甘时珩，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不用一次次插手我的生活，不用一次次摆出一副心疼我的样子。我现在的生活，我自己能应付，不用你假好心。”

“我不是假好心！”甘时珩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声音都在发颤，“我是真的心疼你，我看着你在这里熬夜、打扫、应付难缠的客人，看着你委屈自己成全工作，我比谁都难受！”

“难受就别看。”萧然别过头，忍住眼底的酸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果。麻烦你出去，我要打扫卫生了。”

周屿和周念晚连忙走进包厢，周念晚拉着萧然的胳膊，满眼心疼：“然然，你别这么嘴硬好不好，我哥他真的是担心你，他没有别的意思。”

“念晚，我和他之间，早就结束了。”萧然甩开她的手，语气坚定，“过去结束了，现在，也没必要再有任何牵扯。他是客人，我是服务员，他已经消费离开，就不该再留在这里。”

甘时珩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疼，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却又怕再次被她推开。

“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等你愿意放下过去，等你愿意告诉我，你所有的委屈。”甘时珩的声音温柔又执着，“萧然，我不会再逼你，但是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守着你。”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逼迫，转身对着周屿和周念晚示意：“我们先出去，别耽误她工作。”

周屿和周念晚看着执拗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甘时珩往包厢外走。

走到门口时，甘时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然，轻声叮嘱：“别太累了，打扫完早点下班，晚上不安全，我在KTV门口等你。”

萧然没有回应，只是弯腰继续打扫着地面，背影挺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孤单。

包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扫把摩擦地面的声音，萧然低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了干净的地面上。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不是不想要那份帮助，可她不能。

她只能用最狠的方式，推开所有的温柔，守住自己仅有的尊严，在这座城市里，独自扛下所有的委屈与疲惫。

而包厢外，甘时珩靠在墙壁上，看着紧闭的包厢门，眼底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