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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针藏秋意,暗寄相思

我是朝臣姐嫁少年将军

李云珩那日自沈府辞别后,依循礼教分寸,再不曾贸然往后院私会,只遣心腹小厮时常送来各色雅致物件,不越规矩,却桩桩件件都贴合沈明舒心意。

一日晨光初透窗纱,青禾捧着一只雕菊纹紫檀木匣踏进内室,眉眼藏不住欢喜:“小姐,李府下人方才送来的,说是大人寻遍京中珍宝铺,特意为您挑的绣线与暖玉。”

沈明舒正坐在临窗绣架前,手中银针停在半幅嫁衣上。匣盖掀开,内里分层码放着江南进贡的蚕丝绣线,金、银、黛青、浅黄各色俱全,最底层卧着一块羊脂暖玉,玉面浅刻并蒂秋菊,触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安神木香。

“大人说,入秋后晨起风凉,您刺绣久坐容易手脚发凉,这块暖玉贴身带着正好;绣线皆是不易褪色的上等丝料,嫁衣纹样繁复,足够小姐随心缝制。”青禾一边整理丝线,一边转述李云珩的话,“下人还捎来一句,府中菊圃新移栽了数十株墨菊,待成婚那日,尽数移栽至新房院中。”

沈明舒指尖轻轻摩挲玉上菊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旁人只知李云珩掌锦衣卫,行事凌厉肃重,唯有她清楚,这人把所有细腻妥帖,都悄悄留给了自己。从前身陷险境,他藏起情意不敢牵绊;如今婚约已定,便将往后岁岁冷暖,一一提前筹谋妥当。

她将暖玉收进随身锦袋,重新执起绣针,金线穿引,在大红锦缎上勾勒缠枝菊桂。针脚细细密密,每一朵花、每一片瓣,都藏着心底安稳的期盼。窗外秋风掠过桂树,细碎花瓣落在窗沿,香气悠悠漫进屋内,衬得一室红锦愈发温柔。

沈母午后携管家来清点陪嫁,一箱箱锦缎、一匣匣首饰、一卷卷田庄契书依次铺开在庭院廊下,金光与锦绣相映,看得下人连连赞叹。沈父为官清廉,不曾积攒奢靡财物,陪嫁虽不堆砌奇珍,却皆是实打实能护女儿半生安稳的产业,另有数箱母亲年少积攒的私房细软,尽数留给她做体己。

“这对赤金鸾凤钗,是我当年出嫁时母亲给我的,今日转交于你,大婚那日戴在头上。”沈母取出鎏金锦盒,将一对雕工精巧的凤钗递到沈明舒手中,眼底满是不舍与欣慰,“娘不求你嫁入锦衣府享无尽荣华,只盼李云珩待你初心不改,往后三餐四季,有人知你冷暖,护你无忧。”

沈明舒握着沉甸甸的金钗,鼻尖微酸,屈膝轻轻抱了抱沈母:“女儿晓得爹娘苦心,云珩待我一片赤诚,定不会辜负二老托付。”

母女二人闲话半晌,又说起婚前俗礼。按城中世家规矩,纳征请期之后,男女两家便不宜频繁相见,需安分待嫁待娶,直至大婚亲迎之日。沈母叮嘱她安心在家缝制嫁衣、置办妆奁,不必时时惦念李云珩,若有物件短缺,只管吩咐下人采买。

沈明舒自然明白礼法分寸,往后几日,便安守内院,日日与绣架为伴,极少再打听锦衣卫府的动静,只偶尔听青禾转述城中传闻。

朝堂之上,李云珩亦收敛锋芒,稳步推行新政,肃清赵家余孽的收尾事宜处置得有条不紊,颇得帝王信任。不少王公权贵知晓他一月后便要大婚,纷纷备下厚礼上门道贺,却都被他委婉推辞,只收下同僚简单的贺帖,不愿借婚事铺张扬厉,惹旁人非议。

公事一结束,他便立刻返回府中,一头扎进新房院落打理琐事。木工、绣娘、花匠轮番候在府内,床幔、屏风、妆台、桌椅,每一件器物的纹样、色泽,他都亲自过目敲定。

下属捧着新送来的床品图样上前回话:“大人,这几套锦缎床幔皆是宫中织造局出的料子,鸾凤牡丹华贵大气,不少世家大婚都用这款。”

李云珩扫过图纸,轻轻摇头,指尖点向一旁素雅菊桂纹样的素红锦缎:“就用这个。明舒素来不喜繁复张扬,清雅菊桂合她性子。再取两盒上好安神香置于妆台,另备一对暖玉枕,秋日夜里寒凉,免得她睡不安稳。”

下属应声记下,又禀报沈府近况:“沈小姐日日闭门刺绣,沈大人与夫人忙着清点陪嫁,府中一派安静祥和,不曾有半分忙乱。”

李云珩闻言,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心底算着余下时日,还有二十余日便能八抬大轿,将心上人接进门。

从前无数个难眠深夜,他一身伤疲归来,望着沈府方向暗自忧心,唯恐乱世风波将二人拆散;如今风雨平息,婚期既定,只余下短短月余等候,每一日都似被拉长,满心皆是期待。

入夜,书房烛火长明。李云珩铺开素白宣纸,提笔写下几句短句,无华丽辞藻,只记秋日菊香、待嫁佳期,字字藏着相思。写罢叠好,装入素色信封,第二日一早遣小厮悄悄送往沈府,不张扬,不逾礼,只作寻常书信往来。

信送到沈府时,沈明舒刚收了针线,正倚在廊下赏菊。拆开信封,清隽挺拔的字迹映入眼帘,寥寥数语,道尽惦念,末尾一句“静候良辰,与君相守”,看得她耳尖泛红,将信纸小心折好,收进贴身妆匣,妥帖珍藏。

青禾凑过来偷笑:“李大人明明心里记挂小姐,却碍于规矩不能登门,只能靠书信寄相思。”

沈明舒垂眸浅笑,指尖抚过匣中暖玉与信纸,轻声道:“礼法束缚虽有遗憾,可这份克制下的真心,才更难得。”

往后旬日,秋风一日凉过一日,沈府上下婚嫁事宜稳步推进。绣坊送来成衣试样,沈明舒试穿嫁衣,大红锦缎衬得她温婉明艳,金线绣就的并蒂菊盘旋裙摆,走动时流光轻晃,满眼皆是喜庆。

沈母请来年长嬷嬷,细细教她婚后侍奉公婆、打理内宅的规矩,一一叮嘱持家之道,言语间满是细致周全。沈明舒静静听着,将每一句嘱咐牢牢记在心底,既感念父母养育之恩,亦期盼往后与李云珩相守的家常岁月。

锦衣卫府这边,李云珩除却打理新房,还特意腾出一间僻静暖阁,按照沈明舒喜好布置,摆满各式古籍、笔墨与菊盆栽,知晓她素爱安静读书,特意寻来不少绝版诗文典籍,一一陈列阁中。

属下见他事事亲力亲为,忍不住感慨:“大人执掌锦衣卫数年,素来冷硬寡言,如今为沈小姐,事事思虑周全,当真用情至深。”

李云珩立于新移栽的金桂树下,望着满院盛放的花枝,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从前没能护她安稳,往后余生,所有周全,我都要亲手给她。”

时序缓缓流转,离大婚吉日愈来愈近,京中秋风漫卷桂香,两处宅院,一人灯下缝红妆,一人庭中置新房,隔着街巷遥遥相望,共等一月后的十里红妆,共赴一场风雨相守的圆满良缘。

廊下菊花开得愈发繁盛,层层花瓣凝着浅淡秋光,一针一线,一字一句,皆是藏不住的相思,只待良辰一至,两心相合,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