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的钢琴曲还在流淌,舒缓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音符如流水般倾泻。但靠窗的这一桌,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陆离盯着顾清辞,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顾清辞能感觉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蛊?”他重复这个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是说,那种苗疆传说里的……蛊?”
“不止苗疆。”顾清辞将铜钱推回他面前,端起侍者刚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蛊术起源很早,上古时期就有。你父亲中的这种,叫‘噬魂蛊’,专门吞噬人的神魂。中蛊者表面看起来像脑溢血昏迷,实际是神魂被蚕食,最后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陆离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从金红变成暗紫,最后一丝余晖在云层边缘燃烧。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倒悬的星河。
“证据。”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暗流,“我需要证据。不是铜钱的感应,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顾清辞放下水杯:“带我去见你父亲,我证明给你看。”
“现在?”
“现在。”
陆离看着她苍白的脸,视线在她眼下青黑处停留片刻:“你看上去随时会晕倒。而且……”他顿了顿,“你身上的伤,不轻吧?”
“不碍事。”顾清辞说。但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桌子。
陆离眉头皱起。他招手叫来侍者,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顾清辞说:“稍等,我让人送点东西过来。”
五分钟后,侍者端来一个托盘。里面不是咖啡甜点,而是一碗热腾腾的参汤,还有几块精致的中式点心。
“先吃点东西。”陆离将托盘推到她面前,“你这样,我不放心你碰我父亲。”
顾清辞看着那碗参汤,热气袅袅,带着人参特有的苦香。她能看出,汤里不止有人参,还有黄芪、当归、红枣,都是补气血的药材。而且熬煮的火候很足,药力完全释放。
陆离准备得很周到。
她没有推辞,拿起勺子,小口喝汤。热汤入腹,像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体内的虚寒。点心里是枣泥和红豆沙,甜而不腻,迅速补充着血糖。
陆离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偶尔看向窗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清辞吃得很快,但仪态依旧。十分钟后,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走吧。”
陆离起身,招来侍者结账。顾清辞注意到,他结账时用的是一张黑卡,签单的笔迹凌厉潇洒,带着与本人气质不符的锋芒。
专属电梯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陆离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下行。
“我的车在地库。”他说,“私人医院在城西,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上你可以休息。”
顾清辞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息,每一分体力都很宝贵。
电梯门开,是专属停车区。陆离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添越,线条流畅沉稳。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好,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安静地滑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出风声。陆离打开车载音响,是古典吉他曲,旋律舒缓。顾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睡,而是在默默调息。
她能感觉到,那碗参汤的药力正在体内缓慢化开,温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让她暂时不会倒下。
“顾小姐。”陆离忽然开口。
顾清辞睁开眼。
“我查过你。”陆离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顾家养了二十四年的假千金,三天前被赶出家门。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昨天还在医院为你养母垫付手术费。今天下午在老城区,和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进了巷子,出来时只有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男人,再没出来。”
顾清辞神色不变:“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陆离转回头,声音平静,“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女,突然会失传的医术,能看出我父亲中蛊,还能让一个成年男性在巷子里……消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离在红灯前停下,转头正视她,“我父亲的事,对我很重要。如果你在演戏,如果你在利用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如果你跟我去了医院,见了父亲,最后证明你在撒谎,或者你治不好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顾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嘲讽。
“陆先生,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她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像是在演戏吗?”
陆离沉默。
“我确实需要钱,”顾清辞继续说,“也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但我不会拿治病救人这种事开玩笑。你父亲中的蛊,我能解。但前提是,你要信我,还要……配合我。”
“怎么配合?”
“首先,”顾清辞说,“告诉我,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接触什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绿灯亮起,陆离合车,汇入车流。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三个月前,我家在城西的老宅翻修。父亲亲自去监工,住了半个月。回来后就经常说累,头疼,我们以为他是操心过度。直到那天早上,他在书房晕倒。”
“老宅在哪?”
“西郊,落霞山。那一片是老别墅区,我们家那栋是民国时建的,几十年没住人了。”
“翻修期间,有什么异常吗?”
陆离想了想:“工人说,晚上经常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还有人说,看见过白影。但这些事,父亲没在意,他说老房子有老鼠很正常。”
顾清辞若有所思。
噬魂蛊的培育,需要极阴之地。老宅,民国建筑,闹鬼传闻——这些都可能成为养蛊的温床。
“翻修是谁负责的?”
“一个设计师,姓周,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介绍的。怎么,你怀疑他?”
“不一定是他,但一定有人借翻修之便,在老宅里动了手脚。”顾清辞说,“蛊虫需要寄生,你父亲在老宅住半个月,足够下蛊了。”
陆离的脸色沉了下来。
车子开上高架,窗外是江城的璀璨夜景。但车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
“到了医院,你要怎么证明?”陆离问。
“很简单。”顾清辞从背包里摸出那枚黑钱——虽然聚灵符文已毁,但材料本身还是能传导灵力,“用这个,贴在你父亲眉心。如果真是噬魂蛊,蛊虫会感受到灵力波动,会有反应。”
“会有危险吗?”
“对病人不会。但蛊虫被惊动,下蛊的人可能会察觉。”
陆离手指收紧:“你的意思是,下蛊的人可能还在监视?”
“可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家私立医院的大门。医院环境清幽,像高级疗养院,但安保很严。陆离显然常来,门卫直接放行。
地下停车场,陆离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顾清辞。
“什么?”
“临时用的手机,不记名卡。里面存了我的号码,还有陈老的。”陆离说,“你现在用的手机,最好处理掉。顾家如果真想找你,通过手机定位很容易。”
顾清辞接过盒子,没说话。陆离的细心超出她的预期,也让她更加警惕——这个人,不简单。
“还有,”陆离看着她,“如果你真能治好我父亲,报酬不会少。而且,我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一切——住处,资源,保护。但前提是,你要让我看到价值。”
很直接的交易。顾清辞喜欢这种直觉。
“成交。”
两人下车,坐专用电梯上楼。病房在顶层的VIP区,一整层只有四个套房,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陆离父亲的病房是最大的一间,带客厅和陪护室。他们进去时,一个护工正在给病人擦身。看见陆离,护工点点头,安静地退了出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和陆离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也更威严。即使昏迷着,眉宇间也带着久居上位的凌厉感。
只是此刻,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心电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但顾清辞能看出——那规律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爸,”陆离走到床边,低声说,“我带了个医生来看您。”
顾清辞走到床的另一侧,从包里拿出黑钱。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灵气,注入黑钱。
黑钱微微发热。
她睁开眼,将黑钱轻轻按在病人眉心。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反应。
陆离眉头皱起,看向顾清辞。但顾清辞神色不变,只是加大了灵气的输入。虽然每输入一丝,她脸色就更白一分。
终于,在第十秒——
病人眉心,突然鼓起一个米粒大小的包。
那个包在皮肤下缓慢移动,像有什么活物在蠕动。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十几个小包接连鼓起,密密麻麻,在眉心汇聚成一个扭曲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张模糊的、痛苦的人脸。
“啊——!”陆离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步。
顾清辞迅速收回黑钱。那些鼓包立刻消失,皮肤恢复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看见了吗?”顾清辞的声音有些虚,刚才那一下又耗掉她不少力气,“噬魂蛊,已经孵化了。那些鼓包,是蛊虫在你父亲的神魂里钻洞。等它们钻通所有经络,你父亲的神魂就会彻底消散,身体变成空壳。”
陆离死死盯着父亲的眉心,脸色铁青。许久,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怎么治?”
“需要三样东西。”顾清辞说,“第一,下蛊者的血,或者他贴身的东西——用来定位蛊母。第二,纯阳之物,克制阴蛊。第三,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地方,治疗过程不能被打断。”
“下蛊者……”陆离咬牙,“我会查。纯阳之物,我家里有祖传的雷击木牌。至于地方——”
他看向顾清辞:“我在城东有栋别墅,靠山临湖,很安静。安保是我亲自设计的,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那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闹鬼。”陆离说得平静,但顾清辞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不止一个人说过,晚上会看见白影,听见哭声。我派人查过,没查出什么,但工人都不愿意去。所以那别墅一直空着,只有定期保洁。”
闹鬼的别墅。
顾清辞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邪修,想起他说的“你身上有灵物的气息”。
也许,那栋别墅里,不止是“闹鬼”那么简单。
“带我去看看。”她说。
“现在?”
“现在。”
陆离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些犹豫:“你的身体……”
“不碍事。”顾清辞再次重复这三个字,但这次,她补充道,“如果别墅里真有东西,早点解决,治疗时更安全。”
陆离沉默片刻,点头:“好。”
他让护工进来守着,又打了个电话安排安保,然后带着顾清辞离开医院。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这次的目的地是城东,离市区更远,渐渐驶入山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在车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扇巨大的铁艺门前。陆离按了下遥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林荫道,两旁是参天古木。车子开了三分钟,才看见别墅的轮廓。
那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别墅前是人工湖,湖水在夜风中泛着细碎的波光。整体风格古朴典雅,但不知为何,透着一股阴森感。
顾清辞下车,站在湖边,看向别墅。
在她眼中,这栋别墅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雾气很稀薄,但确实存在,像一层薄纱,将整栋建筑包裹其中。
阴气。
而且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带着怨念的、有意识的阴气。
“感觉到了?”陆离走到她身边,也看向别墅。
“嗯。”顾清辞点头,“不是鬼,是地缚灵。而且不止一个。”
“能解决吗?”
“要看具体情况。”顾清辞迈步走向别墅,“但至少,比你父亲体内的蛊容易。”
陆离跟上,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门开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的灰尘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顾清辞踏进门内。
客厅很大,挑高六米,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人影。地面铺着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的树影,扭曲晃动。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但顾清辞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声,又像呜咽。从二楼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哭声。”陆离低声说,“就是这个声音。我请过道士、和尚来看,都说没问题,但声音一直在。”
顾清辞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放开感知。
她现在的灵力枯竭,感知范围有限,但勉强能覆盖这栋别墅。在她的“视野”中,整栋别墅像被一层灰黑色的茧包裹,而茧的中心,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那里,阴气最重。
“楼上有什么?”她问。
“书房,卧室,还有个……小佛堂。”陆离说,“我祖父信佛,特意设的。他去世后,佛堂就锁了,钥匙在我这。”
“带我去佛堂。”
陆离看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带路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房间门。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方形的光斑。那哭声更清晰了,确实是从最里面的房间传来。
陆离走到那扇门前,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涌出。顾清辞看见,房间不大,正中供着一尊佛像,但佛像被一块红布盖着。供桌上落满灰尘,香炉里插着早已燃尽的香。
而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灰影。
不,不止一团。是三团。
三大两小,像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他们身影模糊,几乎要消散,但顾清辞能看见,他们身上都有致命伤——刀伤,勒痕,还有……火焰灼烧的痕迹。
地缚灵。死在这栋别墅里,魂魄无法离开的亡者。
顾清辞走近几步。那些灰影似乎察觉到了,齐齐抬头。月光下,她看清了他们的脸——
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双胞胎女孩。
他们脸上没有怨毒,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恐惧。看着顾清辞,眼神空洞,但眼泪不停地流下。
不,不是眼泪,是魂泪。是魂魄痛苦到极致时,流出的能量。
顾清辞沉默地看着他们,许久,她转头问陆离:“这栋别墅,以前出过什么事?”
陆离一愣:“什么意思?”
“灭门惨案。”顾清辞指着那些灰影,“一家五口,死在这里。死前受过折磨,最后被烧死。所以他们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
陆离脸色变了:“不可能。这栋别墅是我祖父三十年前买的,之前的主人移民海外,没听说过有命案……”
“那更早之前呢?”顾清辞打断他,“民国时期?或者更早?”
陆离语塞。他确实不知道。
顾清辞不再问,重新看向那些亡魂。她缓缓抬起手,尝试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灵力微弱,但她尽力让它变得柔和,像月光,像微风。
然后,她轻轻开口,用上古语——那是修真界超度亡魂的经文:
“魂兮归来,无往无伤。天地为证,轮回为乡……”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佛堂里,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些灰影猛地一震,齐齐看向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情绪——茫然,然后是……希望。
顾清辞继续念诵。每念一个字,脸色就更白一分。她现在的状态,做这种事是在透支生命。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看见,那对夫妻亡魂,正努力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用残缺的魂魄保护着他们。哪怕自己快要消散,也要护着孩子。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林素心。想起那个雨夜,林素心追到门口,又转身回去的背影。
也想起了,三千年前那些跪求她镇劫的苍生。他们在天劫中挣扎,在绝望中呼喊,而她选择为他们魂飞魄散。
真实……愚蠢的善良。
但顾清辞没有停。
经文念到一半,那些灰影开始发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但确实在发光。他们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最后一句经文落下,顾清辞喷出一口血。血溅在地上,暗红刺目。
“顾小姐!”陆离冲过来扶住她。
顾清辞摆摆手,看向那些亡魂。他们正对着她,深深鞠躬。然后,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尘,融入月光中。
佛堂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大半。
那哭声,也停了。
“他们……走了?”陆离问。
“嗯。”顾清辞擦去嘴角的血,“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你……”陆离看着她惨白的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顾清辞却看向那尊被红布盖着的佛像。刚才超度时,她感觉到,佛像下有东西。
“扶我过去。”
陆离扶她走到供桌前。顾清辞伸手,揭开红布。
红布下,不是佛像,而是一个黑色的木盒。盒子巴掌大,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是镇压的符文。
“这是什么?”陆离皱眉。他从不知道佛堂里有这个东西。
顾清辞没回答,只是拿起木盒。盒子很轻,但入手冰凉。她尝试打开,但盒盖纹丝不动。
“有封印。”她说,“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感觉出来,不是好东西。”顾清辞将盒子递给陆离,“这东西,应该是镇压那些亡魂的。但时间久了,封印减弱,亡魂的怨气外泄,形成了‘闹鬼’现象。”
陆离接过盒子,脸色难看:“所以,是有人故意把亡魂困在这里?”
“而且用这个盒子加固封印,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顾清辞靠在供桌上,喘了口气,“你祖父信佛,设了佛堂,无意中加强了封印。但这些年,封印还是松动了。”
她看向陆离:“这栋别墅,你祖父是怎么买到的?”
陆离沉默许久,才缓缓说:“我祖父……是白手起家。这栋别墅,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买的。但具体怎么来的,他从没说过。”
顾清辞大概明白了。
这世上有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而这栋别墅,只是其中之一。
“盒子你先收好,不要打开。”她说,“等处理完你父亲的事,我们再研究这个。”
陆离点头,将盒子小心收好。
两人离开佛堂,回到一楼客厅。顾清辞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冷汗。刚才的超度,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离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今晚你住这里。二楼有客房,东西都是新的。明天我让人送生活用品和药材过来。”
顾清辞没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这栋别墅虽然有问题,但至少隐蔽,而且陆离的安保值得信任。
“你父亲的事,”她喝口水,缓了缓,“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恢复,也需要准备些东西。”
“三天?”陆离皱眉,“我父亲他……”
“噬魂蛊的发作周期是三个月,现在还剩下一个月。”顾清辞说,“三天,我能恢复到可以动手的程度。但在这三天里,你要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老宅翻修期间,所有接触过你父亲的人。特别是那个设计师,和他身边的人。”
“第二,”顾清辞看向他,“把你家祖传的,关于‘巫’的东西,都拿来给我看。包括那三枚铜钱,和那枚雷击木牌。”
陆离眼神一凝:“你知道我家是巫族后裔?”
“猜的。”顾清辞平静地说,“铜钱是巫族占卜钱,雷击木是驱邪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