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最深时,顾清辞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惊醒的。震动来自地板深处,很轻,但频率固定,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她睁开眼睛,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陆离的别墅,二楼客房。
她撑起身体,浑身骨头都在抗议。下午强行燃烧生命力的后遗症还在,经脉像干涸的河床,每次灵气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但比起刚到这里时,已经好了很多——陆离让人送来的药材里,有年份不错的野山参和黄芪,她睡前熬了碗汤药喝下,勉强吊住了生机。
震动还在继续。
顾清辞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月光很亮,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但那种来自地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了。
她想起傍晚在佛堂看到的那个黑色木盒,想起陆离说这栋别墅是祖父发家后买的第一处产业。也想起那些亡魂——一家五口,死于非命,魂魄被困在这里几十年。
这一切,不会无缘无故。
震动突然加剧。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桌上的水杯里,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顾清辞眼神一凝,迅速穿好衣服,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已经失效的黑钱和那尊木雕,又抓起陆离给的临时手机,推门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惨白的长方形。那震动现在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每一次搏动都让整栋建筑轻轻颤抖。
顾清辞顺着震动的源头走。不是去佛堂,而是下楼,走向一楼深处——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门,白天她留意过,门上有锁,锁孔很旧,样式古朴。
此刻,那扇门的缝隙里,正渗出淡淡的青光。
很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顾清辞看见了。那不是阴气的灰黑,也不是怨魂的惨白,是某种更纯净、更古老的能量波动——灵气的波动。
她的心跳加快了。
快步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板上。门板冰凉,但内部在微微发热。她尝试推门,门锁着。但锁眼里的青光,随着震动一明一灭,像呼吸。
顾清辞后退一步,抬脚——
“等等。”
陆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清辞回头,看见他穿着睡袍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三枚巫族铜钱。铜钱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青光,和她白天注入灵气时一样。
“你也感觉到了?”顾清辞问。
陆离点头,走到她身边,将铜钱递给她:“十分钟前,它们突然发烫,从床头柜上跳起来,指向这个方向。”
顾清辞接过铜钱。入手温热,表面的符文在黑暗中像活过来一样,缓慢游移。她能感觉到,铜钱内部沉睡的某种力量,正被地底深处的东西唤醒。
“这是什么地方?”她指着那扇门。
“储藏室。”陆离说,“以前堆些旧家具,我让人清理过,现在是空的。钥匙……”他顿了顿,“钥匙在我父亲那里,但他昏迷后,我找过,没找到。”
震动又加剧了。
这一次,整栋别墅都在摇晃。天花板上落下细碎的灰尘,墙上的挂画歪斜。顾清辞听见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概是哪个房间的窗户。
“让开。”她说。
陆离后退。顾清辞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汇聚到右脚。然后,狠狠踹向门锁的位置。
“砰——!”
木门应声而开。不是锁被踹坏,是门板直接从中间裂开,向内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不是储藏室。
是一个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石头——不是电灯,是某种萤石,散发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一路向下延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阶尽头的黑暗中,有一道裂隙。
一道悬浮在半空、竖立的裂隙,大约两米高,一米宽。裂隙边缘是不稳定的、扭曲的黑色,但中心是透明的,像一道竖立的水镜。透过水镜,能看见另一边的景象——
那是一片残破的废墟。倒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枯死的古木,还有……堆积如山的白骨。
废墟上空,悬挂着三轮血月。
“这是……”陆离的声音干涩。
“空间裂隙。”顾清辞死死盯着那道水镜,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这边是我们这个世界,那边是……”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修真界。”
陆离猛地看向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但顾清辞已经迈步走进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她往下走,陆离紧随其后。越往下,灵气波动越强。不是稀薄的、像这个世界那样的微弱灵气,是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从裂隙那边涌过来,充斥整个通道。
顾清辞贪婪地呼吸着。灵气涌入体内,像干涸的大地迎来暴雨,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她能感觉到,受损的经脉在快速修复,丹田里那些黯淡的神格光尘,重新开始发光、活跃。
走到石阶尽头,是一个方圆十米的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就是那道悬浮的裂隙。而石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顾清辞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封印符文,而且是最高等级的“封天锁地”大阵。但现在,大阵已经残缺不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符文被磨灭,剩下的也在缓慢黯淡。
裂隙就是从这里裂开的。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陆离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那道裂隙,脸色苍白。
“不知道。”顾清辞伸手触摸石壁上的符文。符文冰凉,但内部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但这个封印大阵,至少有三千年了。它原本应该是完整的,把这处空间裂隙彻底封死。但这些年,封印在逐渐失效。”
“为什么?”
“因为维持封印需要能量,而能量来源……”顾清辞看向裂隙下方。
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和佛堂里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表面的符文更复杂。盒子已经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正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上升到裂隙处,被裂隙吸收,然后裂隙就扩大一分。
“那个盒子,”顾清辞缓缓说,“是封印的一部分。但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腐蚀它。”
陆离走到石台前,想碰那个盒子,但顾清辞厉声制止:“别碰!盒子里的东西,是‘怨煞’——用枉死之人的魂魄炼制的邪物。它用怨气腐蚀封印,让裂隙逐渐打开。佛堂里那个小盒子,应该是从这上面分出去的,用来收集亡魂怨气,增强怨煞的力量。”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别墅会闹鬼,为什么一家五口的亡魂无法超生,为什么佛堂里有个镇压的盒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滋养这个怨煞,破坏封印,打开这条通往修真界的通道。
“谁干的?”陆离的声音冰冷。
顾清辞摇头:“不知道。但能布下这种局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而且……”
她看向那道裂隙,眼神凝重:“这裂隙不是自然打开的。是被人从那边,强行撕开的。”
话音未落,裂隙突然剧烈波动。
水镜般的表面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然后,一只手从裂隙中伸了出来。
一只枯瘦、沾满血污的手,手指死死扒住裂隙边缘,指甲崩裂。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一张脸——一张年轻但憔悴的脸,脸上有刀疤,眼中是濒死的疯狂。
“救……救命……”那人嘶哑地喊,说的是古语,但顾清辞听懂了。
她后退一步,握紧手中的木雕。陆离也警惕地挡在她身前。
那人半个身子探出裂隙,看见顾清辞和陆离,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凡人?这里是……凡人界?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他猛地一挣,整个身体从裂隙中滚落,摔在石室地面上。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青色道袍,胸口有个血洞,还在汩汩流血。腰间挂着个储物袋,但已经空了。背上背着一把断剑,剑身满是裂纹。
修真者。
而且是重伤垂死的修真者。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顾清辞手中的木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雷击木?好东西……给我!”他伸手就抢。
顾清辞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踹在他伤口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大口吐血。
“你是什么人?”顾清辞用古语问。
那人一愣,抬头看她,眼中闪过惊疑:“你会古语?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回答我的问题。”顾清辞声音冰冷。
那人喘了几口气,才惨笑道:“玄天宗外门弟子,李长风。三日前,宗门遭劫,师兄弟们死伤殆尽……我是拼死逃进‘归墟通道’,才捡了一条命……”
玄天宗。
顾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她前世的宗门,是她做了三千年剑尊的地方。
“玄天宗……遭了什么劫?”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颤。
李长风惨笑:“还能是什么劫?天道清洗呗。三千年了,天道终于要对修真界下手了。先灭玄天宗,下一个就是昆仑、蜀山、蓬莱……整个修真界,一个都跑不了!”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道:“宗主拼死开启归墟通道,让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逃命,说是通道通往三千小世界,或许有一线生机……哈哈,一线生机?我逃出来了,可我师父、师兄、师妹……全死了!全死了!”
他状若疯癫,又哭又笑。
顾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天道清洗修真界。
萧云澈,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三千年前你没完成的事,三千年后,你要做到底。
“裂隙那边,”她缓缓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末日。”李长风惨然道,“血月当空,大地崩裂,灵气倒灌。修士们死的死,逃的逃。那些没逃掉的,都被天劫劈成飞灰……不,不是天劫,是天罚!是天道亲自降下的惩罚!”
他猛地抓住顾清辞的脚踝,眼中满是祈求:“姑娘,你既然能在此界生存,定有庇护之法。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我愿奉你为主,终生为奴!”
顾清辞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前世的同门,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毕竟穿着玄天宗的道袍。那身青色,她看了三千年。
可她现在是顾清辞,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自身难保,如何救人?
而且,裂隙已经打开,这个李长风能过来,别人也能过来。如果过来的不是李长风这样重伤垂死的,而是全盛时期的修士,甚至……是天道的人呢?
“抱歉。”她轻声说,“我救不了你。”
李长风眼中的光熄灭了。他松开手,躺回地上,惨笑道:“也是……我经脉尽断,丹田破碎,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不如死了干净……”
他看向那道裂隙,眼中闪过决绝:“既然要死,不如死在自己世界。姑娘,多谢你……让我在死前,知道这世上还有安宁之地。”
说完,他竟挣扎着爬起来,一头撞向裂隙。
“等等!”顾清辞想拦,但晚了一步。
李长风的身体没入裂隙,消失在水镜中。几秒后,裂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
石室里,只剩下顾清辞和陆离,以及那道静静悬浮的裂隙。
陆离听不懂古语,但从两人的表情和动作,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走到顾清辞身边,低声问:“那人……死了?”
“嗯。”顾清辞看着裂隙,声音很轻,“回去了。死在自己的世界,对他来说或许更好。”
“他说的天道清洗……是什么意思?”
顾清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意思是,我来的那个世界,正在毁灭。而毁灭它的,是我曾经的……道侣。”
陆离瞳孔骤缩。
顾清辞却已经转身,走向那个裂开的黑盒。盒子里的怨煞还在不断渗出黑气,腐蚀着封印。她伸手,尝试用灵力封闭盒子裂缝,但灵力一接触黑气,立刻被污染、消融。
怨煞太强了,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压不住。
“必须找到炼制怨煞的人。”顾清辞收回手,脸色凝重,“只有他才知道怎么解除怨煞,重新封印裂隙。否则,裂隙会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打开。到时候,修真界的灾难,会蔓延到这个世界。”
陆离看着裂隙,又看向她:“你……是修真界的人?”
顾清辞没有否认。
“三千年前,我是修真界玄天宗的剑尊,封号清辞。为镇天劫,被道侣和苍生背叛,魂飞魄散。神格碎片散落三千世界,其中一片来到这个世界,融入一个女婴体内——那个女婴,就是被顾家抱养的我。”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三天前,我在桥洞觉醒记忆,开始寻找神格碎片,恢复力量。而今天,我发现这个世界,和修真界之间,有通道连接。而这个通道,被人刻意破坏,即将打开。”
她看向陆离,眼神复杂:“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也知道,你卷入的是什么样的麻烦。如果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陆离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的笑。
“退出?”他说,“我父亲中蛊,我祖宅有怨煞,我家传的铜钱是巫族法器,我自己身上流着巫族的血——你觉得,我还退得出去吗?”
他走到裂隙前,伸手触摸那道水镜。指尖穿过去,感受到另一边世界的冰冷和死寂。
“顾清辞,”他转头看她,眼神坚定,“我不知道什么修真界,什么天道。但我父亲昏迷,我陆家秘密重重,而你——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也是唯一可能救我父亲的人。”
“所以,”他收回手,一字一顿,“我入局。”
顾清辞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三千年前,那些誓死追随她的将士眼中的决绝。
明知是死路,也要往前走。
“你会死的。”她轻声说。
“人都会死。”陆离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锐利,“但我想死得明白点。而且……”
他看向裂隙,声音低下来:“既然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相通,既然我陆家祖上是巫族,能通鬼神——那也许,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也许,我陆家守护这个通道,已经守了很多年。只是到我这一代,把秘密弄丢了。”
这个猜测,让顾清辞心头一震。
她重新审视这个石室。墙壁上的封印符文,确实是上古风格。那个怨煞黑盒,炼制手法也极其古老。而陆离身上的巫族血脉,能感应到铜钱的异常,能看见亡魂……
也许,陆家真的是这个通道的守护者。
只是三千年来,血脉稀释,记忆失传,守护变成了遗忘。
“如果是这样,”顾清辞缓缓说,“那你更危险。破坏封印的人,一定知道守护者的存在。你父亲中蛊,可能不是意外。”
陆离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裂隙又波动了。
这次不是有人过来,是裂隙本身在扩大。边缘的黑色扭曲得更剧烈,中心的水镜面积扩大了约十分之一。更多的灵气涌过来,在石室里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雾气。
而裂隙那边的景象,也更清晰了。
顾清辞看见,那片废墟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是尸骸。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正在缓慢拼接、站起,眼眶中燃起幽绿的鬼火。它们摇摇晃晃地走向裂隙,似乎醒过来。
“阴兵借道……”顾清辞倒抽一口冷气,“那边死的人太多,怨气不散,形成了尸潮。不能让它们过来,否则这个世界就完了!”
她冲向石台,双手按在那个裂开的黑盒上,疯狂调动体内所有灵力。灵力涌入盒子,暂时压制了怨煞的黑气,但只坚持了三秒,就被反噬震开。
“噗——”顾清辞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顾清辞!”陆离冲过去扶她。
顾清辞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决绝:“不行,我力量不够。需要帮手……需要能克制怨煞的东西。”
她看向陆离:“你家祖传的雷击木牌,现在能拿到吗?”
“在银行的保险柜,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来不及了。”顾清辞看着裂隙那边越来越近的尸潮,最多半小时,第一具骷髅就能爬过来。
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塞到陆离手里:“用这个。你是巫族后裔,血脉里有力量。试着感应它们,引导它们。”
陆离握紧铜钱。铜钱发烫,表面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掌心往手臂蔓延。他感觉到,血液在沸腾,骨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很痛,像整个人被撕裂,但又很……舒畅,像回归了某种本源。
他闭上眼睛,按照血脉中的本能,将意识沉入铜钱。
嗡——
三枚铜钱同时亮起刺目的青光。青光冲天而起,在石室顶部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旋转,投射下一道光柱,正好笼罩住那个黑盒。
黑盒里的怨煞发出尖锐的嘶鸣,黑气疯狂涌动,试图冲破光柱。但光柱稳如泰山,将黑气压回盒中,连那道裂缝都开始缓慢愈合。
裂隙的扩大,停止了。
但陆离也到了极限。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以凡人之躯催动巫族法器,代价巨大。
“坚持住!”顾清辞冲到他身边,将手按在他背上,将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灵气渡过去。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陆离的嘴角开始渗血,眼睛、耳朵、鼻子也开始流血。七窍流血,这是生命力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顾清辞红了眼。
她看向那道裂隙,看向裂隙那边正在爬向这里的骷髅。又看向陆离痛苦的脸,看向他手中越来越黯淡的铜钱。
绝境。
又一次绝境。
“呵……”她忽然笑了,笑容惨淡。
真是,无论前世今生,她总是被逼到绝路。
总是要赌命。
“陆离,”她轻声说,“信我吗?”
陆离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点了点头。
“好。”顾清辞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仰头看着那道裂隙,然后,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不是要封印裂隙。
她要……进去。
去修真界那边,在那边重新封印裂隙。因为那边灵气浓郁,她能发挥更大力量。而且,那边有她需要的东西——能彻底封印裂隙的材料,只有修真界才有。
“等我回来。”
她对陆离说完这三个字,然后纵身一跃,冲向裂隙。
“顾清辞——!”陆离嘶吼,想拉住她,但晚了一步。
顾清辞的身影没入水镜,消失不见。
裂隙剧烈波动,然后,开始缩小。
在陆离惊恐的目光中,裂隙从两米高缩小到一米,再到半米,最后变成一道细细的缝,静止不动了。
铜钱的光柱熄灭,掉在地上。黑盒的裂缝愈合了大半,怨煞被重新封印。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陆离一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看着那道细缝,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以及,某种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决心。
“顾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咒语,“你最好,活着回来。”
“否则,我就算追到那个世界,也要把你拖回来。”
他捡起铜钱,铜钱已经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但他紧紧握住,像握住最后一点希望。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走上石阶。
他需要恢复,需要变强,需要知道更多。
因为顾清辞去了那个世界。
而他,要在这个世界,为她守住回来的路。
石阶尽头,那扇破碎的门后,月光照进来,冷冷清清。
而裂隙那边,修真界的废墟上,顾清辞刚刚落地,就被十几具燃着鬼火的骷髅,团团围住。
她握紧手中已经失效的木雕,看着那些骷髅,眼神冰冷。
“三千年了,”她低声自语,“没想到,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清理门户。”
骷髅们嘶吼着扑上来。
顾清辞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微不足道的灵力,准备迎战。
而她没有注意到,远处废墟的阴影中,一双紫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无法形容的——
狂喜。
“清辞……”阴影中的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你……真的还活着……”
然后,那人转身,消失在废墟深处。
像从未出现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