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江年桉讨厌下雨。

每一场暴雨都会让她胸闷气短，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医生说这是心理阴影，源于五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她在福利院门口弄丢了那个给她巧克力的男孩。

但今晚，她顾不上害怕了。

听着窗外雷声滚滚，她想起木凌彻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他那双总是藏着风暴的眼睛。她不信他是小偷，不信他是骗子。直觉告诉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比这屋里任何一个衣冠楚楚的人都干净。

“我要去找他。”

她抓起外套和钱包，趁着家里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她），偷偷溜出了门。

凭着记忆里木凌彻偶尔提起过的一嘴，她找到了城南的老工业区。这里没有路灯，积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机油的味道。

“木凌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单薄，很快就被雷声吞没。

就在她体力不支，靠在墙边喘息时，几个黑影从黑暗中围了上来。

“哟，哪儿来的小美人？迷路了吗？”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眼神淫邪地上下打量着她。江年桉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脖子上还挂着那条价值不菲的铂金项链，在这群穷疯了的混混眼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财神。

“滚开！”江年桉强撑着镇定，手却在发抖。她的药在包里，但她不敢动，怕激怒这群人。

“小辣椒？老子喜欢。”男人狞笑着伸手去抓她的脸，“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哥就送你回家，怎么样？”

“别碰我！”

江年桉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但她的身体太弱了，没跑几步就被积水绊倒，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跑？往哪儿跑！”

几个混混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大手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领，冰冷的雨水灌进嘴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救命……木凌彻……”

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脖子上的项链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狠狠撞进了人群！

“滚！”

一声暴喝，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个正压着江年桉的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口吐白沫。

雨幕中，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少年挡在了她身前。

是木凌彻。

他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钢管，眼神凶狠得吓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流下，混合着额头上的血水，滴落在江年桉的脸上，滚烫得惊人。

“凌彻……”江年桉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闭上眼。”木凌彻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操！哪儿来的野狗！”剩下的几个混混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匕首和铁棍，“兄弟们，弄死他！”

一场一边倒的恶战瞬间爆发。

木凌彻没有武器，或者说，他整个人就是最锋利的武器。他利用巷子的狭窄地形，身法诡异得像泥鳅，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但他只有一个人。

“噗嗤！”

一把匕首划过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啊！”江年桉惊恐地捂住嘴，想要站起来帮忙，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别看！”木凌彻低吼一声，反手夺过一把铁棍，狠狠砸在袭击者的膝盖上。

咔嚓。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木凌彻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像一尊染血的战神，死死守着身后的女孩，一步也不退。

终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那些混混们脸色大变：“警察来了！快撤！”

转眼间，巷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两个相拥的身影。

木凌彻手中的钢管当啷落地。他转过身，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江年桉面前。

“对不起，”他喘着粗气，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想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却又怕弄脏她，“来晚了。”

江年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你傻不傻……为什么要回来……”

木凌彻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本来已经走了。

在决定消失的那一刻，他甚至已经买好了去边境的车票。

但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看到了她在雨中跌跌撞撞的无助，看到了她被按在泥水里的绝望。

那一刻，什么尊严，什么仇恨，什么血型，统统见鬼去吧。

他木凌彻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打过架，偷过东西，甚至为了生存撒过谎。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给了他一块巧克力的女孩，在他面前被撕碎。

警车的灯光照亮了巷口。

木凌彻看着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江年桉，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下，是真的走不了了。

“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