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木凌彻脸上。
他没有走远。对于一个身无分文、又被学校除名的穷小子来说,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敌意。但他不能走。那份退学协议上没有他的签名,夏汀舟那个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拿回一样东西——当年福利院的原始档案复印件。
那是他证明自己并非“江家附属品”的唯一凭证,也是他用来对抗夏汀舟手中那份“霸王条款”的唯一筹码。如果夏汀舟敢把他送上法庭,这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凭借着在福利院长大练就的“老鼠嗅觉”,木凌彻避开了主路的监控,像一道幽灵般穿梭在别墅区的绿化带中。江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人影憧憧。
他绕到别墅后侧的偏僻小径,那里有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屋,是以前江牧筠偷偷溜出去上网的“秘密通道”。
就在他准备翻越围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穿透雨幕传来。
“夏汀舟!你疯了吗?那是绑架!是犯法!”是江牧筠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
木凌彻动作一顿,隐入阴影中。
不远处的雨棚下,夏汀舟正冷冷地看着江牧筠,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面上的雨水汇聚成流,像泪一样滑落。
“犯法?”夏汀舟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江牧筠,别忘了你的身份。如果不是江家,你现在还在福利院里吃馊饭。现在三七需要血,那个木凌彻又是个不识抬举的硬骨头,我不把他‘请’回来,难道等着三七死吗?”
“那是他的自由!你不能剥夺他的自由!”江牧筠吼道,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狼狈不堪,“你如果敢动他,我就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三七!告诉她是你顶替了木凌彻的位置!”
“你敢?”
夏汀舟猛地收起伞,一步跨到江牧筠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湿漉漉的墙上。
“你告啊!你去告啊!”夏汀舟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讥讽,“你告诉三七,她疼了五年的弟弟是个冒牌货?你告诉三七,当年那个救了她命的‘血包’一直被她养在身边,却被你这个冒牌货抢走了人生?”
江牧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汀舟凑近他的耳边,声音阴冷得像是毒蛇吐信:“你以为你比我高尚?你穿着名牌,睡着软床,享受着江家的一切,现在你跟我说仁慈?江牧筠,你早就没退路了。要么你帮我把木凌彻弄回来,要么……我就让你和他一起滚进泥潭里烂掉!”
木凌彻躲在暗处,听着这番对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江牧筠早就知道。
不仅知道,他还怕得要死。他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怕面对江年桉失望的眼神。
雨水顺着木凌彻的发梢滴落,流进眼里,涩得生疼。
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孤魂野鬼,却没想到,这出戏里,每个人都在演戏。
江牧筠为了保住富贵梦演戏,夏汀舟为了留住心上人演戏,而江年桉……那个单纯的女孩,还在病床上等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巧克力哥哥”。
一股深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留下来?为了那个所谓的“血型匹配”去当一个高级血包?
不。
他木凌彻生来就是个孤儿,烂命一条,凭什么要为了这群人的私欲去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豪宅。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有昂贵的药物,有他曾经渴望却永远无法拥有的亲情。
但那里没有尊严。
“再见了,江家。”
木凌彻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没有再去看那两个争执的人,也没有再去想那份所谓的“原始档案”。既然夏汀舟想让他消失,那他就消失得彻底一点。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雨夜。
这一次,不是逃离,是放逐。
他要去那个最脏、最乱、最没人会在意的地方。只要他消失了,江年桉就会死心,江牧筠就会安全,夏汀舟的阴谋也就无处施展。
至于他……
一个死人,是不需要血型的。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连同那个孤独的少年一起,彻底吞噬。
而在别墅门口,夏汀舟松开江牧筠,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发现——
原本应该在二楼窗口亮着的那盏属于江年桉的灯,熄灭了。
与此同时,管家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少爷!不好了!三七小姐不见了!她的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