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

“哥，该起床了。”少年青涩的声音钻进林泽的耳朵，林泽睁开眼，就看见风逾大大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这画面冲击给林泽吓一跳，这小子现学现用呢。

　　林泽收回视线不去看风逾的眼睛，坐起身来。

　　“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周六放假。我做好饭了，快起床吃饭吧。”不去看风逾的眼睛但红润的嘴唇又撞进了林泽的眼中。

　　林泽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晚留在唇上的触感。

　　当时亲完他的嘴角，林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四个月前对风逾的审讯。

　　手腕上的淤青，僵硬的身体，垂落的眼睫，隐约的戾气，和那句倔强的“没有”。

　　自己竟然也变成了迫害风逾的畜生？他承认当时把风逾偷偷带回家中是有自己私心在的，但他从没意识到他对风逾的感情并不是普通哥哥对待弟弟的感情，而是掺杂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阴暗想法。

　　那晚林泽一夜没睡，一种强烈的罪恶感裹挟着他。

　　从那天以后，林泽便有意无意地躲避风逾，往日吊儿郎当地挑逗风逾的样子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时不时的亲密接触更是没有了，有时林泽连着两天不回家，打个电话通知一声风逾就一股脑钻进工作里，不知道还以为林泽是个多么恪尽职守的警察。

　　风逾当然察觉到林泽刻意疏远，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每次靠近，林泽都后退半步，避开视线。风逾看出了林泽现在讨厌他——他曾见过林泽对他好的模样。这比父亲虐待更痛苦

　　风逾在内心自嘲，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妄自菲薄了，自己根本不配得到一个人的好，林泽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出于个人善良。人生的十七年里，风逾见过太多的恶了，但依然相信这个世界是存在最纯粹的善，因为他确实见过，只是现在不再属于他了。

　　可是风逾还是痛，每次看见林泽，心口就痛得滴血。

　　风逾一声不吭地吃米饭，林泽在沉默的餐桌上有些坐立难安，已经好久没和风逾一起吃饭了，再加上自己意识到对风逾变质的情愫，着实有些不自在。

　　突然，风逾开口了，他笑着，眼尾波浪荡漾，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哥，今天咱们去看电影吧，我还没去过电影院呢。”

　　林泽第一次看见风逾笑得如此灿烂，有些愣神，但林泽感觉这笑容有些勉强，似乎是为了掩盖更强烈的情绪。

　　“嗯，好。”

　　——

　　风逾抱着一桶爆米花，拉着林泽兴致冲冲地进了影厅。坐下后林泽发现他们被成双成对的情侣包围了。

　　这群年轻人不学好，全跑影院约会，带坏小孩子怎么办？林泽心里刚冒出这句话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才二十五岁，但这想法怎么像个已婚有孩的中年男人才会有的呢！

　　林泽微微转过头看着风逾被爆米花撑鼓的脸蛋，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不管了，他开心就好。

　　电影开始，全场突然熄灯。风逾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脸上却惊喜又兴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响起，影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不是，这小子怎么找恐怖片看？！

　　和风逾快半年的相处，林泽发现风逾一直被藏起来的本性渐渐冒出了头。原本沉默寡言，眼神深邃阴郁，时不时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妩媚的少年现在却变得开朗起来，有自己的小脾气，爱面子但内里渴望别人的认可和夸奖，有些淘气爱玩，但在学习上认真刻苦，会学着林泽吊儿郎当的模样挑逗林泽，会学着林泽热心善良的模样融入班级，也有了独属于少年人的轻狂恣意。

　　林泽突然想起了那副相框里同样风华正茂的女人，他不禁为她的遭遇感到惋惜难过，但也想或许现在快乐的风逾也算是她生命的延续吧。

　　“啊啊啊！”林泽飘散的思绪被风逾这声尖叫拽回，回过神就看见风逾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微眯着惊恐地看着荧幕。

　　风逾缩成一团抱着自己手臂的样子有点让林泽受不了。林泽能清晰的感觉到风逾热乎乎的强劲跳动的心脏。林泽那只手装作放松地被风逾抱着，另一只手紧握拳头，青筋凸起。这场电影看得异常艰难，林泽根本没精力去看电影，全用来忍耐。

　　出了影院风逾看见林泽满头大汗，以为是吓得，他捂着肚子嘲笑林泽“哥，你怎么吓成这样了，我都没觉得有多恐怖。”

　　……林泽有点无语地看着他，你小子依旧赛后发言，现在不是抱着我的时候了。林泽本想这样打趣他，但欲言又止，因为又想到了手臂炙热的触感，有点心虚这句话是不是太越界了。

　　可风逾误会了。以往林泽都会吊儿郎当地吐槽过去，再不济就是弹他脑袋，笑着道再说我就揍你，可现在林泽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他嘲笑自己太不自量力了，就像一只不要脸的狗吃别人住别人的，结果还擅自爬到人身上撒欢。

　　风逾不自然地收回笑容低下头，感觉喉咙酸酸的，接着就听到林泽说“你也饿了吧，带你去吃烤肉。”

　　——

　　林泽领着两瓶啤酒走过来，就看见风逾正出神地对着烤盘上的烤肉发呆。等林泽坐下来，风逾回过神看向他手里的啤酒，刚刚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

　　“你喝不？”

　　“不喝，我喝了谁把你扛回家啊。”

　　“诶，你小子，当年我可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三杯白酒，这点算个啥。”

　　“哦，用直径两厘米高三厘米的酒杯喝的，是吧。”

　　林泽低声笑了笑，这小子真不把他当男人看呢，他起身又去拿了两瓶啤酒。

　　“四瓶，喝完我醉了我就是狗。”

　　——

　　“我撑不住了，想吐……”

　　“我靠，哥，你沉死了，别全压我身上。”

　　风逾费劲得扛着林泽走出烤肉店。因为离家很近，风逾就没打车。林泽整个脸红通通的，皮肤也很烫，嘴里嘟囔着什么。

　　“好想吐，好难受啊。”林泽低哑的声音在风逾耳边震动，发梢时不时碰到风逾的侧颈，一股电流从身体的深处流过。

　　好奇怪。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不舒服。

　　“哥你在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终于到了楼梯口，结果林泽这个无赖直接坐下了，说什么都不肯在动一步。

　　风逾焦头烂额，没有办法，只能把林泽背上去，他背对着林泽，半蹲下来把林泽拽到肩上，艰难地站起身。

　　“呕……”

　　“啊，哥你别吐！”

　　“哈哈哈哈，骗你的……”林泽趴在风逾的肩上颤抖地笑。

　　“哥你能不能省省心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向后仰倒！”

　　“信信信！”

　　“风逾，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林泽轻声说。

　　风逾并没有听清这句话，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爬楼了，他背着比他还高八厘米左右的成年男子，这简直是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