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

一进家，林泽也不耍无赖了，身体也不重了，腿也不沉了，直接奔向卫生间扒着马桶哐哐吐。

　　风逾见状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父亲没死的时候，进了家就是抓着他打，打完就昏昏睡去，应该是在路上已经吐完了。

　　他轻轻拍着林泽的后背，然后又跑去倒了杯水递给他，手忙脚乱，流的汗比刚才抗林泽回来时还多。

　　林泽终于消停下来，简单洗漱以后躺在床上。风逾给他冲了碗蜂蜜水，去洗澡了。

　　风逾擦着头，裹着沐浴露的香味的热气从卫生间出来，结果就看见林泽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

　　风逾抬起头，对上林泽的目光。

　　“怎么了哥？”

　　林泽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风逾。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林泽眼底复杂的情绪波涛汹涌。

　　不知道为什么，风逾有点害怕。但是这种压迫感转瞬即逝，因为林泽又变回了刚才虚脱的模样，“小子，早点睡吧。”转身回了房间。

　　风逾呆愣了会，不知道刚才那种压迫感是不是幻觉。但他本能地觉得林泽不太对劲，他有点担心林泽是不是喝太多不舒服，当时就不应该打趣他的。

　　风逾敲了敲门，走进屋内，他看见林泽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紧握着床沿。

　　风逾看到林泽对他的擅自闯入有些诧异和烦躁，他脚步顿了顿，但是担忧胜过了分寸。他蹲在林泽面前，仰头望着林泽垂下的头。

　　“哥，你没事吧？你哪里不舒服啊？”

　　林泽本来就忍得很艰难，结果这小子直接蹲在自己两腿中间，虽然隔着距离，但是林泽还是被这画面冲击地脑袋嗡嗡的。

　　弥漫在空气中混杂了酒精的沐浴露清香，毛茸茸的头发，衣领下的锁骨，仰着的脸，水润透亮的大眼睛，和鲜红的唇。

　　操，真想把他头按下去。

　　林泽你是畜生吧！

　　“我没事，你先出去。”林泽有些烦躁，烦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不要。”

　　“？”

　　“哥，我知道你现在难受，我在你身边好照顾你。你千万别硬撑。”

　　“我都说了我没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这句话太冲，林泽刚说完就后悔。

　　风逾愣住了。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林泽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

　　他想起以前林泽会抱着他说“别害怕，有我在”，会逗自己开心，会抱着一大袋零食送给他，会搂着他肩膀，会捏他耳垂，会叫他“小朋友”。他恨当时的自己没有好好珍惜，但也知道当时缩在壳里的选择是对的。

　　风逾站起身，低着头，后退一步。

　　“……抱歉，林哥，是我太冒犯了。你要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我就在外面。”

　　风逾的手刚搭在门把上，突然感觉到一股带着酒精的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袭卷向他。接着，风逾被迫转过身，被林泽压在了门上。

　　风逾还没反应过来，林泽就用膝盖硬生生地抵开他并拢的双腿，然后卡在中间，让风逾动弹不得。林泽掐着风逾的下巴，强迫风逾和他对视，

　　“你叫谁林哥呢？”

　　“我…”林泽的手劲异常得大，让风逾疼得说不出话。

　　刚才的压迫感又出现了，林泽异常的举动让风逾害怕。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被父亲强迫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些陌生男人恶心的嘴脸。那段日子，他像是溺在无尽的大海里，像是被抛弃在无尽的虚空中。

　　风逾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泪水突然止不住地流，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林泽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松了手，刚才的凶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自责。他连忙托住风逾向下瘫倒的身体，将他打横抱到床上。

　　林泽看到风逾蜷缩成一团背对着他，只想打死刚才失控的自己，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对不起，风逾……，哥刚才发酒疯了，是哥的错……哥没想伤害你，你是哥唯一在乎，唯一想保护的人。”

　　“还有，哥刚才说错话了……刚才不是对你发火，是对我自己，我…我气我自己没有像别人哥哥对待弟弟那样对待你……而且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没有嫌你烦……”

　　林泽看着风逾现在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铺天的罪恶和自责让他喘不过气。林泽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去伤害一个本来就遍体鳞伤的少年，甚至是最信任自己的人，也是自己最心爱的人。

　　林泽这种人借着自己警察的身份对未成年人下手，真是恶心透了。林泽心想。

　　风逾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林泽看到他慢慢转过身面向自己，水汪汪的眼睛盛满了委屈。

　　“哥……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当然没有啊，怎么会带来麻烦呢，哥只要一见到你就特别开心。”

　　“那……那为什么这段时间你都躲着我……”

　　？有这么明显吗？林泽被他问的有点心虚。

　　“我没躲着你啊，你个傻小子，我这段时间忙得要死，一个又一个案件，一个又一个坏人，我每天都想回家，每天都想见到你，奈何现在这世道真是太乱了，我作为警察得去抓那些捣乱的坏人。”

　　“……你在骗我…”

　　“嗯？我没骗你啊。”

　　“你每次说谎都会不带停顿地一口气说完好几句话。”

　　……

　　“你看，你就是在骗我。”

　　“哥，你说实话，我是不是有些惹人烦……但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的……”风逾接着问。

　　“我从来没烦过你。”

　　风逾有点伤心，林泽连个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啊？我对你冷淡？”林泽这是真没意识到。

　　“我见过你对我不冷淡的样子啊，而现在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算了……对不起哥，我的要求太过分，你把我说的话忘了吧。但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我也会努力回报你。”

　　林泽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做的有点太过火了，光顾着克制自己阴暗的想法，却忽略了风逾的感受。

　　我怎么这么蠢呢？！

　　林泽实在不会哄小孩，他看着风逾委屈又失落的模样心里一阵绞痛，恨不得想把自己的对他变质的感情一通说出来。但是这是不可行的，他怕又吓到风逾，也怕风逾接受不了。

　　“风逾。”

　　“嗯？”

　　“我承认我确实有意无意地躲着你，但我否认我有故意对你冷淡的想法。”

　　林泽面色认真严肃，端正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加正气，他接着说：

　　“其中的原因我暂时没法告诉你，等你长大我会跟你好好解释。”

　　“还有，不管出现什么事，你只要记住，你是我最重要的，最想保护的人，没有之一。”

　　风逾呆呆地看着林泽，林泽低沉庄重又克制温柔的嗓音在风逾脑子里横冲直撞，直白又隐忍的话在风逾的心里忘情地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