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第二章

“你好警官，我家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这么多人？”林泽转头望见了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瘦削的身体在校服下空荡荡，警车发出的蓝红光映在他带着诧异和害怕的脸上，也染红了他身上的伤痕。

“你是他儿子风逾？”

“啊对，我爸他怎么了？”

林泽将他带到安静一点的地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今天晚上，你父亲的债主来你家找你父亲，结果见他一直不回应，他们就把你家门撬开了，然后看见你父亲躺在沙发上没了动静。后来他们发现煤气罐没关紧，就赶紧出来报警了。”

风逾定定地看着林泽，眼里的震惊和无助流淌出来。少年有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泪水夹杂着不符合年龄的妩媚与深邃藏在这双阴郁的眼眸里，右眼下有颗泪痣，颧骨有块可怖的淤青，苍白的皮肤印着烟头形状的烫伤。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拇指不停地摩挲手腕的淤青。林泽做过调查，知道这个父亲暴虐，杀死了风逾的母亲，又开始虐待风逾，现如今他死了，长期被迫害的风逾反而不知所措。

林泽有些心疼，于心不忍地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递给他说“如果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其他事情交给我们警察处理，但现在你家需要进一步斟查，所以你没法回去了，我们给你安排临时安置。”

“还有，你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在，你别害怕。”

风逾沉默地点点头，他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林泽，眼底的情绪一扫而空，平静得让林泽以为刚才的无助是幻觉。

“麻烦你了，警官。”

林泽看着少年跟着同事走了，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好像挺直了些，多年来的痛苦似乎随着这个男人的死亡一并带走了。

“林队，结果出来了。死者死亡时间在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左右，体内存在大量酒精，结合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提供的信息来看，死者在早上五点半醉酒回家，七点死者儿子出门上学，期间没有人与死者接触过。晚上八点四十三死者债主报了警。家中没有可疑痕迹，初步判断是意外或者自杀。”

“意外或自杀？你让现斟队再去检查一下煤气罐。”

“是，林队。”

“哎，等一下。你派人去调查风永康人际关系背景，存在杀害他的动机的人整理出来发给我。”

可疑，一切都干净的不正常，就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在三十五度的初夏，门窗紧闭，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煤气罐没有严重损坏唯独阀门没关紧，这不像是意外泄露，更像是人为拧开的。

林泽再次进入这所房子里，死者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烟灰缸里盛满烟头，像一盆多肉。林泽穿过客厅进入了一间很小的卧室，卧室门破烂不堪，门锁被人拆掉了，屋内干净整洁但因为没有窗户而显得异常压抑。

林泽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破旧的台灯，被一摞又一摞的书压着的奖状，还有一个相框。

林泽目光顿住了。

相框的玻璃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边角被磕的凹凸不平，但相框干净，没有一丝灰尘。照片里的女人正值青春，笑容优雅却恣意，眉眼和风逾很相像。林泽认出了这是风逾母亲年轻的模样，令人感到心酸的是这张照片和档案上的照片天差地别。

林泽收回目光，走出了这所见证了一人诞生，两人死亡的房子。他点了一颗烟，企图将内心复杂的情绪压抑下去。林泽本以为自己已经见多了生死离别，对于这些案件能做到冷静面对，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林泽想起自己和风逾相似的遭遇，但他是幸运的，他母亲带他逃了出来，而他父亲也受到了该有的惩罚。这也是为什么林泽不由得心疼风逾，他比谁都明白溺在这无尽的大海中的绝望。

“林队，煤气罐没出现指纹，但落满灰尘的阀门上有一块特别干净，但奇怪的是这块干净的地方不符合手拧的痕迹。”

“还有调查结果也出来了，风永康生前行动轨迹几乎是两点一线，家和另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我们派人去查了那个出租屋，发现是聚众赌博的地方，那些人也一并被逮捕了，现在正在派人审问。而风永康的债主，包括报警的那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嗯好的，等到审问结果出来通知我一声。”

“还有，林队……”

“你是说还有风逾？”

那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先跟紧这些人的调查。风逾他我来审讯。”

“好的林队。”

林泽看着那人走远，捻了捻烟头扔在地上。

其实林泽知道自己作为警察是不合格的，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拥有强烈的道德感的人，更不是严格遵循法律法规的人。即使受到队伍的规训也没能改变人格底色。但因为警校优等生的出身，超人的天赋和能力，加上这么多年的伪装才得以让他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升到这个位置。

林泽有自己的私心，内心甚至觉得这个男人死得好啊，恨不得举杯庆祝。林泽早已发觉这一切有蹊跷，脑子里整理出的线索一切都指向风逾。阀门上奇怪的痕迹证实了林泽这个想法，但他不愿再查下去了。三年前风逾母亲的死亡都能被草草收场，为何不让风永康也被草草了事？

林泽冷笑一声，一股报复成功的快感油然而生，也对风逾这小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