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泽前往安置点把风逾带到审讯室。流程是要走的,但作为刑侦小队队长,完全有能力控制案件调查的走向。
林泽看出风逾对他有些警惕,他让风逾坐下,打开录像机,然后坐在了对面,他一改之前的心疼,冷漠地开始了审讯。
“风逾,十七岁,现就读于a市第三中学。十二岁你母亲死亡,父亲入狱,你被送到孤儿院生活了三年,等到风永康出狱,你和你父亲单独生活了两年。在期间他是否对你再次实施过暴力?”
“是的。”风逾低垂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无辜又胆怯。
“好。那你有过反抗的想法吗?”
“没有。”
“为什么?你不想摆脱你父亲的掌控?”
“想摆脱,但没想过反抗,因为知道这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的?为什么这么笃定?”
风逾冷笑一声,抬起头直视林泽的眼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并不是想象中的软弱胆怯,反倒一股隐忍的戾气刺向林泽,但转瞬即逝,下一秒,那双眼睛又重归死寂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风逾平静地开口,再次看向林泽的眼神变得无辜又隐约蛊惑:“反抗?反抗有什么用呢?最终换来的只有更疼的伤甚至是死亡。”
林泽被这反差勾起了强烈的兴趣,他知道风逾在装,但林泽并不打算拆穿他,林泽同情他的不幸,心疼他身上爬满的伤痕,更能共情和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甚至也能体会到伪装的难处。
林泽勾起嘴角但声音依旧冷漠,他看着风逾身上隐约透露出不合年龄的成熟突发奇想地问:“风永康除了殴打过你,是不是还用过其他手段残害过你?”
风逾听到这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拇指又开始摩挲手腕处的淤青,这细微的动作全都收进林泽的眼里。
林泽感到无比震惊,他皱起眉,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仰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坐正。他惊于风永康怎么会对亲生儿子下手,更对眼前的少年的过往感到无比的心疼。林泽收起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将手肘抵在了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扣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在拼命压住翻涌的愤怒。
就在这时林泽听到风逾平静却倔强的声音“没有。”
林泽内心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少年,瘦削的身体承受了非人的折磨,但他的心脏却顽固而坚韧地跳动着,不屈服于不公的命运。
林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继续问下去:“昨天你都去过哪里?”
“一直在学校。”
“中午也没有回家?”
“没有,在学校食堂吃饭。”
“煤气罐阀门有异常痕迹,现在怀疑是被人拧松的,而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你了。”
“可我没有碰过它,早上七点左右我就去学校了。”
“哦?那你觉得这痕迹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是父亲喝醉的时候走路跌跌撞撞的,可能是那时候碰到了阀门。”
……
因为这件事的发生,风逾请了一天的假。林泽把风逾送回了安置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风逾的学校。
“你好老师,”林泽掏出警察证“关于风逾的情况,我想问一下你。”
“哦好的好的警官,您坐。”徐老师是风逾的班主任,也是他的语文老师,她穿着一袭红裙,艳丽的口红挂在嘴上,说话殷勤,动作却异常不自然。
“风逾平常在班里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较为亲密的朋友?”
“哦哦这个嘛,风逾这孩子学习成绩特别的好,也不用老师操心,但是性格太闷了,再加上他本身就喜欢独来独往,所以好像没能交上几个朋友。”
“那昨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半风逾一直待在学校吗?”
“额……这不太清楚,昨天下午没有我的课,我一直在办公室,没进过班。”
“昨天下午都什么课?”
“体育,物理,生物。”
“那昨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半是体育课?”
“两点十分到两点五十五是体育课,三点五分到三点五十是生物课。体育课之前是午休时间。”
“好。那体育课都是什么安排?”
“我不太清楚诶,这您得问一下孩子们了。”
林泽沉思了一会,半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笑着看着眼前这位打扮精致的老师,浓密的眉毛让他看上去虽英气却十分凌厉,笑也不达眼底,“你是知道风逾的情况,但你选择了视而不见,一句都没有过问,对吧老师?”
听到这句话,徐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这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好像什么都能被看穿,一贯口舌伶俐的她现在变得哑口无言。林泽瞥了她一眼走出了办公室。
林泽让年级主任帮忙喊几个风逾的同班同学,一个个询问。
“体育课都是先集合点名,然后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等到下课就自己回班准备上下一节课。”
……
“风逾啊,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在打球没太注意。”
……
“我记得当时集合的时候老师点名了,没有人翘课呀。”
“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在操场上写作业。没留意别人在干什么。”
……
“刚自由活动那会儿我看见风逾在角落里坐着发呆。”
“不知道几点,当时没带表。”
“后来?后来没太注意他呢。”
……
“生物课好像没人缺席吧,如果少人,代课老师会给班主任打电话的吧。”
……
林泽庆幸这些证词对于指认风逾没一点屁用,但心里也实在不是滋味,这荒诞的世界,连燥热的午后都压不住人心的冷漠,这一趟来回就像一桶冰水让林泽从头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