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可说谎的人（下）

“监考老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稳定而清晰，“我有一个问题。”

监考老师的面具转过来，那两道黑洞洞的眼孔对准了沈屹，“请说。”

“考试期间可以向监考老师求助，这是考场纪律第四条。”沈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我现在遇到了不会做的题目，需要向您求助。”

监考老师沉默了两秒，面具上那弯微笑的弧度似乎变大了一点，“可以。请问考生需要什么帮助？”

沈屹的目光越过监考老师扁平的肩膀，看向门口靠着门框的苏晚。

苏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沈屹看见了。那是她在走廊里念完校规十三之后，对他说“不想交白卷”时，嘴角弯起来的同一个弧度。

他转过头，迎上监考老师面具上那双黑洞洞的眼孔，一字一顿地说：“请问，试卷左上角，我应该写什么名字？”

监考老师没有回答。

它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苏晚。

苏晚依旧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但她的嘴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小到只有站在门口的监考老师才能听见，然后监考老师又转过头来，对着沈屹，用那种双重频率的诡异混合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屹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

那不是他的名字。

那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听到的瞬间就在心底激起一阵莫名悸动的名字。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胸腔里某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锁孔里，轻轻转动了一下，打开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陌生的名字而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

但他知道，苏晚刚才说出的那个名字，就是他在这张试卷上唯一可以写的、唯一正确的、唯一真实的名字。

因为那是苏晚——这个副本的核心NPC——赋予他的，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的，真实姓名。

沈屹低下头，拿起铅笔，在试卷左上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那两个字。

笔尖接触纸张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人唤醒了。试卷上那些空白的题目开始浮现出文字来，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纸张的另一面用水笔写字，墨水透过纸背渗了过来。

选择题第一题：以下选项中，哪一个是本考场监考老师最害怕的事物？A.镜子 B.红色校服 C.走廊巡视者 D.核心NPC的真名

沈屹盯着这道题，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试卷。

这是一份在测试他们是否真正理解了副本规则的试卷。每一道题都对应着一条或几条校规或考场纪律，答对了，也许就能活着离开；答错了，可能就永远留在这间教室里了。

沈屹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开，再次看向门口。

苏晚已经不在那里了。门框旁边空空荡荡，只剩下走廊里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但她留下的那两个字还在试卷上端端正正地躺着，铅笔的字迹在淡黄色的纸面上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一颗钉在十字路口的路标，无声地告诉他：往这边走。

沈屹深吸一口气，握紧铅笔，开始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