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答案

第五题写完之后，试卷上空白了片刻。

沈屹握着笔等了大概十几秒，第六题才慢吞吞地浮现出来，像是出题的人还没想好要问什么，临时才决定下笔。这种“正在出题”的感觉让沈屹后背发凉——如果题目不是预先设置好的，而是根据考生的答题情况实时生成的，那说明这场考试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答案的标准掌握在某个看不见的人手里。

第六题：你在考场中看到了同桌的试卷，他的答案和你不一样，你会——

A. 相信自己的答案 B. 改成和他一样的答案 C. 举报他作弊 D. 装作没看见

沈屹盯着这道题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这道题的陷阱不在于选项本身，而在于它出现在“考试”这个语境里——考场纪律第二条明确规定“禁止交头接耳、传递纸条、交换试卷”，甚至连“看别人的试卷”本身都可能被判定为作弊行为。

所以他根本不应该看到同桌的试卷。

沈屹在D选项上画了圈。装作没看见——这是最安全的选择，既没有承认自己看到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作弊的行为。

绿勾亮起，沈屹松了口气。

第七题：如果你的监考老师问你“你想活着离开吗”，你应该回答——

横线。

沈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道题的危险性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他——在副本世界里，“想不想活着”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最经典的死亡陷阱。回答“想”可能会触发某种以生命为代价的考验，回答“不想”则可能被直接判定为放弃生存资格。

他需要第三条路。

沈屹闭上眼睛，回想苏晚念校规时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妙的停顿。她说“校规十三”的时候，语气和前九条不一样；她说“不想交白卷”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她蹲下来和他平视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琥珀色光。

她不会给他一个必死的局。如果他觉得所有选项都是死路，那一定是他漏掉了什么。

沈屹睁开眼，在横线上写下三个字：“反问句。”

——不是回答，而是反问。把问题抛回去，让提问者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

绿勾亮起来的瞬间，整个教室的温度好像回升了一度。

第八题、第九题、第十题……沈屹一题一题地答下去，笔尖越写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他发现这些题目看似千奇百怪、毫无规律，但本质上都在问同一件事：你懂不懂规则？

懂，就能活。不懂，就死。

就这么简单。

答到第十五题的时候，沈屹的笔忽然停了下来。

第十五题：你的同桌（座位号2）在上次月考中得了32分。你认为她是否应该被淘汰？

下面有两个选项：A. 是 B. 否。

沈屹盯着“32分”这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在问苏晚。这是在问他——问他作为那个曾经嫌弃同桌拖后腿的人，作为那个说过“我不想因为你拿不到年级第一”的人，作为那个连椅子都不愿意跟她挨着坐的人——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评判她吗？

沈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B选项上画了圈。

没有犹豫，但那只画圈的手，微微发颤。

绿勾亮起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像是有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