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规十七,核心NPC有权对单个玩家行使一次‘赦免权’,免除该玩家当轮副本内的所有规则惩罚。”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是我今天听到你这个蠢货叫我真名之后,临时翻规则书翻到的。”
沈屹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临时翻到的。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临时翻规则书”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但换一个角度想——她是临时才知道自己有权赦免他,这就意味着,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考虑过需要行使这个权力。
因为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没有“沈屹会出现在这个副本里”这个变量。
而她翻到了这条规则之后,毫不犹豫地决定用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沈屹的声音发紧,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下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因为明天英语课的完形填空,我不想交白卷。”她说。
这句话在旁人听起来毫无逻辑,但沈屹听懂了。
她不是在说英语课。她是在说——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你欠我的,出去之后慢慢还。
沈屹低下头,忽然笑了。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幅度很小,但那个笑让旁边蹲着的林念看呆了——她在这个紧绷到快要断掉的氛围里,居然从一个NPC和一个玩家之间看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晚站起身,目光从那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陆辞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走廊巡视者的巡逻路线已经变了。”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暗红色的光吞没了她的背影,只剩下那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嗒、嗒、嗒,一点一点地远去。
王磊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掏出本子疯狂地记录:“核、核心NPC刚才说了什么?她说走廊巡视者的巡逻路线变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之前记住的所有安全区域都不安全了!”
陆辞从马桶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又变回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意味着从现在开始,直到这个副本结束,规则会不断地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是一次筛选,最后能活下来的人,要么是运气最好的,要么是最懂规则的。”他说着,看了沈屹一眼,目光微妙,“或者是那个人认识的。”
沈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陆辞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个棋手发现了对手棋盘上多了一枚自己不知道的棋子时,那种警惕又好奇的表情。
“走吧。”沈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她说了‘走廊巡视者的巡逻路线已经变了’,但没说‘已经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可能是在封印解除的那一瞬间变的,也有可能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变的。”
“你有什么想法?”王磊问。
沈屹想了想,说:“我们需要知道现在的时间。如果是封印解除的那一瞬间变的,那我们已经浪费了将近十分钟。如果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变的,那我们还有时间。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必须摸清新的巡逻路线,不然下一个零点到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死了。”
王磊看了一眼手机,零点四十一分。
距离封印解除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没有人知道这八分钟里,走廊巡视者是按照旧路线在巡逻,还是已经切换成了新路线。这八分钟里,他们待在这间厕所里,一步都没有踏出去,到底是安全的,还是恰好卡在了死亡的安全区内?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沈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厕所门口,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暗红色的光已经褪去了大半,走廊恢复了之前昏黄和惨白交织的灯光,墙壁上的诡异文字消失了,那一排空白面孔也不见了,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像是刚才那一切都只是集体幻觉。
但沈屹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走廊的地面上,那些空白面孔站过的位置,留下了六双湿漉漉的脚印。那些脚印不是朝前的,而是朝后的——脚尖朝着厕所的方向,脚跟朝着走廊的另一端,像是他们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实际上是背对着厕所的,但他们的脸却转了过来。
沈屹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磊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我们去哪儿?”
“找剩下的校规。”沈屹说,“既然她给了我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们就得抓住它。第十一到第十七条规则,今晚之前必须全部找到,不然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觉得她还会帮我们?”王磊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沈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苏晚说“别死”的时候是认真的,她说“不想交白卷”的时候也是认真的。她是一个在现实世界里连英语选择题都懒得好好做的人,但在副本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一个人,但如果她选择了帮,那就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沈屹不知道苏晚为什么要帮他,就像他不知道在那间厕所门口,苏晚蹲下来平视他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那个复杂神情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活过这个副本,然后在明天英语课上,把那道完形填空的答案端端正正地写在草稿纸上,推到她的桌角。
不管她看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