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攥着那张“别死”的纸条,在走廊里站了足足有十几秒,直到王磊拽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走了走了,赶紧去一楼跟他们汇合,这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王磊把记满了规则的本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又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沈屹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潦草的字迹。他认得苏晚的字,因为英语课代表每次收作业的时候,都会对着苏晚的卷子皱眉头,说她的字写得像鬼画符。可此刻这张纸条上的“别死”两个字,虽然潦草,却莫名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像是写的人故意把字写得很难看,但又怕收的人看不懂,于是在每一笔上都多用了力气。
“你那是什么?”王磊眼尖,瞥见他手里的纸条。
沈屹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裤子口袋里,“没什么,我自己的备忘录。”
王磊没有多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白脸裂口的东西,还有苏晚最后说的那句“校规十三”。他一边走一边把校规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停下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沈屹,你发现没有,她一共说了十条校规。一到九,加上十三。中间缺了十、十一、十二。”
沈屹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拧起来,“你是说,她故意跳过了那三条?”
“不好说。”王磊推了推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A级副本有个潜在的规律,被核心NPC主动提及的规则,通常是玩家最容易触犯的死亡规则,而故意跳过的那几条,往往是通关的关键。”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才一直在想,校规里会不会有一条是关于核心NPC本身的?”
沈屹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就是……”王磊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副本的核心NPC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比如不能跟NPC对视超过三秒,不能问NPC的真名,不能碰触NPC的影子之类的。如果玩家无意中触犯了针对NPC的规则,就算其他规则都遵守了,也会被直接判定出局。”
沈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跟苏晚在走廊里的互动——他对视了,不止三秒;他叫了她的真名,在副本里;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额头差点碰到她的肩膀。
如果王磊的推测是对的,那他刚才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他还活着。
要么是王磊猜错了,要么就是——苏晚故意没有触发这些规则,即使他触犯了。
沈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继续想。他知道在这个副本里,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他必须像苏晚那样,把所有的想法都锁在面无表情的壳子里。
一楼走廊比二楼要亮一些,至少头顶的日光灯管还有几根是完好的。林念和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一楼的教务处门口等着了,看见沈屹和王磊下来,林念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至少没有再发抖了。
“我们找到了一张校规!”林念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贴在教务处旁边的公告栏上,但是被撕掉了一半,只留下了下半截。”
王磊接过来,沈屹凑过去一起看。
那张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撕扯过,剩余的部分上面用红笔写着几条规则,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下的。
“……七,禁止在……后面跟……,文字模糊得看不清。第八,听到……必须……,不能……。第九,镜子……封住……零点三十三分。第十……”王磊念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了。
第十条规则的字迹相对清晰,写着:“禁止对NPC撒谎。撒谎者将在第二天同一时刻重复撒谎时的场景,直至死亡。”
沈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十条——禁止对NPC撒谎。
王磊看向沈屹,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这条规则太要命了。撒谎的定义是什么?是故意说假话,还是连善意的隐瞒都算?‘NPC’的范围有多大?是所有NPC还是只针对核心NPC?”
“而且这条规则没有写明惩罚的触发条件。”沈屹接话,声音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是当场触发,还是副本结算时秋后算账?”
林念被他们两个人的分析吓得脸色又白了,“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人撒过谎了?我刚才跟那个巡逻的NPC说我不认识路……算不算撒谎?因为我其实认识路,我就是不想跟它说话……”
王磊和沈屹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他们谁都没法回答,规则的模糊性本身就是A级副本最恐怖的地方——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犯规,也不知道惩罚什么时候会降临,这种悬在头顶的刀,比任何直接的恐怖都更折磨人。
沈屹把那半张校规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第十条上停留了很久。禁止对NPC撒谎。他回想自己从进副本到现在跟苏晚说的每一句话,他叫了她的真名,但那不算是撒谎,只是陈述事实。他问她“出去之后你还是我同桌吗”,那也不是撒谎。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对苏晚说过一句假话。
但他不确定将来会不会。因为第十条规则的存在意味着,在这个副本里,他必须对苏晚百分之百地诚实。可问题是,苏晚对他绝对诚实吗?她是核心NPC,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在这个副本里的真实立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我们先把已知的规则整合一遍。”王磊打断了沈屹的思绪,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借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把所有人听到的、看到的规则全部汇总到一起。
经过半个小时的梳理和反复核对,他们最终得到了十一条相对完整的规则:
一、每晚十点后禁止离开教室,违者触发“走廊巡视者”。
二、听到广播体操音乐必须原地立正,不可睁眼。
三、教学楼内禁止喧哗,包括但不限于尖叫、哭泣、大声说话。
四、若在走廊遇到穿红色校服的学生,假装没看见,不要与之对视。
五、缺失。
六、缺失。
七、缺失。
八、缺失。
九、午夜零点至零点三十三分,教学楼内的所有镜子都会被封住,不可打开。
十、禁止对NPC撒谎。撒谎者将在第二天同一时刻重复撒谎时的场景,直至死亡。
十一、缺失。
十二、缺失。
十三、白色面孔、无眼、裂口,遇之不可逃。逃者触发即死。
十四至十七、缺失。
十七条校规,他们只凑齐了七条相对完整的,剩下的十条要么缺失,要么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生存率百分之三十的数据,现在看来都算是乐观估计了。
沈屹把规则本还给王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规则的事先放一放,咱们现在面临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零点三十三分之后,镜子封印解除,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念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我刚才去教务处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面特别大的镜子,就挂在门后面,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撞上。”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用校服袖子盖住了它,但是我不知道零点三十三分之后会发生什么,万一封印解除的时候,我正好在镜子旁边……”
“那你就别在镜子旁边。”一个男生的声音从走廊暗处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零点之后所有的镜子都会被封住,意思是规则强制你在这三十三分钟里不能看镜子。那你就不看呗,找个没有镜子的地方待着,等这三十三分钟过去再说,有什么好纠结的?”
说话的男生叫陆辞,沈屹之前没见过他,但从他校服上的校徽看,是市二中的。这人长了一张挺好看的脸,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林念一眼,靠在墙上玩自己的手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念被他噎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王磊皱了皱眉,没有帮林念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陆辞,“那你觉得,这栋楼里哪个区域没有镜子?”
陆辞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厕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厕所?”王磊重复了一遍,表情微妙。
“对,厕所。”陆辞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教学楼的厕所里一般没有大面镜子,最多就是洗手台上面有一块小的。小镜子和大镜子在规则里的定义不同,很多副本都是这样设定的。大镜子是‘镜面’,小镜子是‘反射面’,规则针对的是前者。”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们想想,校规说的是‘所有的镜子都会被封住’,如果洗手台上的小镜子也算,那这个规则就太宽泛了,宽泛到根本不可能完全遵守。A级副本的规则虽然严苛,但一定是可执行的,不然就失去了游戏的意义。”
沈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分析起规则来居然这么有条理。他重新审视了陆辞一眼,注意到他校服袖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暗色痕迹,像是血迹被反复搓洗之后留下的印记。
这个人进过很多次副本,而且每次都活了下来。沈屹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同时也对陆辞多了几分警惕——在无限流副本里,最危险的不一定是NPC,有时候是玩家。
“那就去厕所。”王磊做了决定,“一楼走廊尽头有个公共厕所,离我们最近,而且据我观察,那个厕所的洗手台上方确实只有一块很小的镜子。我们所有人一起去,在零点三十三分之前全部进去,等封印解除后再出来。”
没有人反对,因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六个人沿着走廊朝厕所的方向移动。沈屹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王磊和林念,后面是陆辞和另外两个男生。走廊里的灯光越来越暗,两侧教室的窗户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面孔,它们贴在玻璃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行人走过,像是监狱里的囚犯在目送死刑犯上刑场。
沈屹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们,目光直视前方,脚步不快不慢,呼吸保持匀速。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四……用这种机械的方式来压制住内心不断涌上来的恐惧。
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沈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那是一扇很大的窗户,正对着教学楼外面的操场。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灯下空无一人。但沈屹的目光掠过那扇窗户的时候,忽然看到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离他们很远,但沈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蓝白校服,以及那个慵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站姿。
是苏晚。
她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这边。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一个不正常的比例,像是她的影子在试图挣脱她的身体,独自走向什么地方。
沈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知道苏晚在看他。
或者说,她在看着所有人。
王磊推开厕所的门,一阵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这间厕所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地上的瓷砖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墙壁上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洗手台上方确实有一块镜子,不大,大概只有一本英语课本那么大,表面蒙着一层灰,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在看一张老照片。
“所有人进去,把门关上。”王磊压低声音说,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后,他轻轻把门带上,没有上锁,因为谁都不知道上了锁之后会发生什么。
厕所的空间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显得逼仄。沈屹靠墙站着,距离那块镜子最远,王磊站在他旁边,林念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嘴唇一直在无声地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祈祷。陆辞倒是很放松,直接坐在了马桶盖上,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零点二十七分。
还剩六分钟。
沈屹的目光落在厕所的门上。那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漆面剥落了大半,门板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透过那个洞能看到外面走廊的一部分。他盯着那个洞看了几秒,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洞口一闪而过。
是一抹红色。
沈屹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但他在同一秒想起了校规四——若在走廊遇到穿红色校服的学生,假装没看见,不要与之对视。他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对面的墙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说出来算不算是某种形式的“看见”。校规说的是“假装没看见”,如果他告诉了别人,那就意味着他看见了,那算不算违反规则?
在这个规则模糊不清的副本里,每一个选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零点三十分。
沈屹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空气变得厚重了,像是有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填充这间狭小的厕所,把他们挤压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林念又开始无声地掉眼泪,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校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零点三十一分。
沈屹注意到一个细节——厕所门板上那个拳头大小的洞里,透进来的光变了颜色。原本走廊里的光是昏黄的路灯和惨白的日光灯混合在一起的颜色,但现在,从那个洞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暗红色。
像是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正贴在门的另一面。
零点三十二分。
沈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拖拽声,不是广播体操的音乐,也不是钟声,而是一种……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在深度睡眠中发出的呼吸。
但那个呼吸声不是从他们六个人中任何一个发出的。
它在门的另一面。
沈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感觉到王磊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在发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他没有躲开,因为他知道王磊需要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现实里,还没有被卷进某个更深层的恐怖之中。
零点三十三分。
走廊里响起了第三遍钟声。
和零点时沉闷悠远的钟声不同,这一遍的钟声尖利刺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耳膜,沈屹感觉自己整个头骨都在嗡嗡作响。他想捂住耳朵,但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抬不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阵令人眩晕的声波冲击。
钟声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归于寂静。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沈屹听到了什么声音在慢慢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空气中退去,留下一片干净得近乎空虚的沉默。他能感觉到手指重新恢复了知觉,能感觉到脚趾在鞋子里蜷缩了一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封印解除了。
但沈屹没有急着动。他在等,等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告诉他“现在可以出去了”。
那个信号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厕所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没有人在推它。沈屹看得清清楚楚,门把手没有转动,门板上也没有任何受力点,但那扇门就是自己开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像是液体一样流淌在厕所的地面上,把六个人的影子都染成了血色。
沈屹看到了门外的场景。
走廊变了。
原本昏黄的路灯和惨白的日光灯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墙壁内部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整栋教学楼都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心脏,正在缓慢地搏动。墙上的校规告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写的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沈屹从未见过的文字,像是扭曲的拉丁字母和汉字的糅合体。
走廊尽头站着一排人。
沈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排人穿着和玩家们一模一样的校服,但他们的脸——不,他们没有脸。他们的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面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他们站成一排,整整齐齐,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了身。
不是转身离开,而是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整个身体保持不动,只有头部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正对着走廊的方向转向了厕所的方向。那一张张空白的脸直直地面对着厕所的门,虽然上面没有眼睛,但沈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贪婪的审视。
“别动。”陆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冷静,和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别跑,别看他们,什么也别做。”
沈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甚至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又浅又慢。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不敢再往门外看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空白的面孔还在看着他们,像是一群猎手在观察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
走廊的暗红色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按下了灯的开关又迅速松开。
沈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那一排空白面孔的身后,在走廊更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正在朝这边走过来。那个人影没有用那种诡异的漂浮方式移动,而是正常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脚步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沈屹心口上,每一下都让他心跳加速一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脚步声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熟悉感——他听过这个脚步声,每天都在听。下课铃响的时候,午休结束的时候,放学的时候,这个脚步声总会从他的左手边响起,或快或慢地经过他,走向教室门口。
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但这一次,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沈屹猛地抬起头。
苏晚站在厕所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走廊的暗红色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半张脸照得通红,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像是一幅被光线切割成两半的画。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也不是念校规时那种冷淡的漠然,而是一种沈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神情。
像是无奈,像是妥协,又像是某种他读不懂的、更沉重的东西。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苏晚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刚进副本时,他出现在走廊拐角处的那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晚没有给他机会,她蹲下身,和他平视,那双眼睛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琥珀,里面封存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