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泪珠砸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指尖掐进掌心,闷堵的委屈压得人喘不上气,耳边飘来路过同学细碎的闲谈。
“这下彻底闹僵了吧,本来就不相配。”
“天天被全校拿来对比,换谁都扛不住,疏远也是意料之中。”
她埋着头藏住泛红的眼尾,心里清楚多年扎根的自卑不会被几句话轻易抚平。她带着满心遗憾重来,拼尽全力想要弥补亏欠,可一腔奔赴,反倒成了对方肩上的重担。
角落有人默默看完这一幕,低头敲出发消息,窗边的人瞥见内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书页,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淡笑。不必恶语挑拨,单凭旁人闲言碎语,两人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
上课铃响起,走廊行人尽数散去,她擦去泪痕走回教室。推门的刹那,教室里细碎的交谈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硬着头皮走到座位坐下,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常摆在桌角的水杯早已不见踪影。
后座女生悄悄探过头,压着声音问话:“你们真的闹矛盾了?班里都在传,他是觉得配不上你,才故意躲着你。”
她攥紧衣角,淡淡开口:“没有矛盾,只是他想单独冷静一阵子。”
“冷静说白了就是想拉开距离啊。”女生叹了口气,“之前你处处护着他,和班里不少人拌嘴,大家都觉得你太冲动,放着更好的选择不选,非要执着于这段不对等的感情。”
她没有接话,低头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半点沉不下来。整节课,身旁的空位始终空着,直到任课老师点名,才有人低声告知,他请假去了医务室。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课铃一响,起身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刚走出教室,就被拦了下来。
拦路的女生抱着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别去找他了,他就是故意躲开你。你一次次凑上去,只会让他更加愧疚难堪,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的偏爱,已经变成他的累赘了。”
“我从没想过要成为他的累赘。”她皱起眉。
“可现实就是如此。”女生轻笑一声,“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们的差距,他每天活在旁人的对比之下,整日惴惴不安,你非要一意孤行往前凑,只会让他永远困在自我怀疑里。不如就此放手,对你们两个人都轻松。”
话音落下,不远处窗边的男生缓步走来,语气平和,却字字带着敲打:“她说的没错,与其僵持拉扯,不如各自退后一步。你本就该拥有更顺遂耀眼的生活,不必困在这段饱受非议的感情里为难自己,也为难他。”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段感情是一种为难。”她抬眼,语气坚定,“旁人怎么议论是他们的事情,我想要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不会因为几句闲话就退缩。”
“你倒是洒脱,可他承受的压力,你替不了分毫。”男生淡淡开口,“他连坦然站在你身边的底气都没有,就算你一味坚持,这段关系也走不长远。”
几句对话拉扯间,身侧一道安静的身影路过,正是请假归来的他。脚步顿了半秒,目光掠过争执的几人,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涩意,却没有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径直回到座位,低头收拾桌上散落的习题册,刻意装作没有听见方才的对话。
她望着他冷淡疏离的背影,心口又沉又闷,快步跟上去,在他落座前拦住去路。
“你请假躲出去,就是为了避开我?”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低沉沙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顺带出去透透气。”
“只是透气,还是不想和我碰面?”她追问,“刚刚他们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对不对?你又在心里暗自否定自己,是不是?”
他脊背微微一僵,收拾书本的动作停在半空,指尖死死捏着习题纸的边角,纸张被揉出几道褶皱。他迟迟不肯抬头回应,周遭路过看热闹的同学放慢脚步,围在不远处小声议论,那些细碎的话语落在耳中,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你别揪着这件事不放。”隔了许久,他才挤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疲惫,“我需要一点空间好好想想,你越是步步紧逼,我心里越乱。”
“我不是逼你,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我们因为外人的闲话走散。”她压下喉咙里的酸涩,放轻语气,“当初我拼着重来一次的机会走到你面前,不是为了换来如今这样刻意的疏远。”
“道理我都懂。”他终于抬眼,眼底蒙着一层灰暗,“可道理抵不过日复一日的闲话。每次旁人拿我们放在一起对比,我都清楚自己和你之间隔着怎样的差距。你可以无所谓别人的眼光,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你的偏爱。”
一旁看热闹的女生适时插言:“听见了吧,他自己都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你再执着也没有意义。”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插话,目光牢牢锁在眼前人的身上:“差距从来不是旁人定义的,是你自己困在了执念里。上一世我任性浅薄,忽略了你所有的温柔,这一世我愿意花时间等你释怀,你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吗?”
他抿紧唇角,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动容,心底那道困住自己许久的枷锁松动了一瞬,可耳边隐约飘来的几句嘲讽又将那点松动牢牢锁住。他偏过头避开她恳切的视线,语气冷硬了几分:“先就这样吧,上课铃快要响了。”
说完便侧身绕开她的阻拦坐回位置,将桌面的书本摞得高高的,彻底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
她僵在原地,看着他刻意隔绝自己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周遭的议论声还在耳边打转,那些看好戏的目光落在身上,沉甸甸压得人抬不起头。她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一整天下来,身旁的位置安安静静,两人之间再没有过半句交谈。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续外出吃饭,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她看着身旁之人低头刷题的模样,鼓起勇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早备好的温热牛奶,轻轻推到他的桌前。
他余光瞥见那盒牛奶,指尖一顿,没有伸手去碰,低声开口:“不用特意为我准备这些。”
“只是顺手多带了一盒。”她轻声解释。
“不必了。”他把牛奶推回她的手边,态度疏离又客气,“往后不用再费心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免得又被旁人拿来当作闲话的谈资。”
一句多余,轻飘飘两个字,狠狠戳在她的心口。她望着被推回来的牛奶,鼻尖一酸,连日积攒的委屈几乎要绷不住。她攥住纸盒,强忍着泛红的眼眶,低声问道:“在你眼里,我所有的关心,都变成多余的麻烦了吗?”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他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出口有多伤人,可他不敢心软,一旦心软接受这份温柔,往后就要再次陷入自我愧疚的循环。他只能硬着心肠维持冷淡的模样,哑声回应:“与其为我费心,不如好好顾及你自己,少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窗边挑事的那人靠在门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计划一步步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不用亲自出面挑拨,仅凭对方心底的自卑,就能让两人之间的隔阂越积越深。
她看着眼前不肯松口的人,缓缓收回手,将牛奶放进抽屉。原本积攒了一肚子想要宽慰他的话语,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课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就像横在两人中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明明近在咫尺,却隔了万水千山。
她原本以为重来一世,只要足够主动、足够坚定,就能圆满过往所有遗憾,却忘了最难攻克的从来不是外界的流言蜚语,而是藏在心底、多年难以拔除的怯懦。她可以对抗全世界的非议,却没办法强行撬开一个人紧闭的心门。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两人并肩坐着,却像是处在两个互不相交的世界。整整一个午休,再没有一句对话,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小小的课桌之间。她侧头望向窗外的梧桐树,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心里茫然无措,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化解横在彼此之间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