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走廊微凉的风穿过窗沿，轻轻掀起衣角，却吹不散马嘉祺心底沉甸甸的压抑。

他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方才夏晚星和江哲、张梦瑶对峙的每一句话，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他听见她义无反顾护着他，听见她坚定地否认所有世俗攀比，听见她掷地有声地宣告偏爱。

可越是这样，心底的无力感就越是汹涌。

所有人的话像一道魔咒，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

你配不上她。

你给不了她体面。

你让她被所有人笑话。

从前他默默承受这些非议，早已麻木。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夏晚星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他和同学翻脸，为了他对抗所有人的流言。

他本该开心，本该庆幸失而复得，可心底那点扎根多年的自卑，在此刻疯狂滋生，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怕自己的平凡，终究会困住本该耀眼的她。

怕无休止的流言、旁人的对比、世俗的偏见，会一点点磨掉她的偏爱，会让她终有一天，真的如众人所说，后悔选择一无所有的自己。

夏晚星在教室等了很久，都没看见马嘉祺回来。

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她下意识起身走出教室，抬眼就看见走廊拐角静静伫立的少年。

他背对着她，身形清瘦孤单，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落寞气场，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清冷。

夏晚星脚步一顿，轻声开口：“嘉祺？”

听见她的声音，马嘉祺身形微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晦暗，眸光安静又黯淡，没有往日的笑意，也没有眼底滚烫的温柔。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像是被无形的阴霾笼罩，整个人都安静得过分。

“你都听到了，对不对？”夏晚星慢慢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眉眼。

马嘉祺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嗯。”

“你别听他们乱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

“可我在乎。”

他轻轻打断她的辩解，语气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夏晚星所有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他。

马嘉祺垂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指尖依旧紧绷泛白。

“晚星，”他慢慢开口，字字都带着心底的煎熬，“我不怕别人说我穷，不怕别人笑话我普通，我从小就这样，早就习惯了。”

“可我怕拖累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砸在夏晚星心上，让她瞬间鼻尖发酸。

“以前你不在意我，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我默默喜欢你，默默承受就够了。可现在不一样，你回头选择我，为我对抗所有人，为我放弃所有光鲜的选择。”

“因为我，你被全校议论，被所有人可惜，被人说恋爱脑、自降身段。”

马嘉祺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与不安：“你真的……不会有一点点后悔吗？”

他不怕自己苦，不怕自己难堪，他只怕她委屈。

怕本该活得肆意耀眼、被万众追捧的夏晚星，偏偏因为选择他，被困在无尽的流言与偏见里，受尽非议。

夏晚星看着他眼底的自我怀疑，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的痛感席卷全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最怕的，就是他重新陷入自卑，最怕好不容易捂热的少年，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

“我不后悔，一丝一毫都没有。”她伸手想去牵他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微微避开。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夏晚星的心脏骤然一紧。

隔阂，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马嘉祺避开她的触碰，不是讨厌，不是疏离，是深刻的自我否定。

他觉得自己太差劲，连坦然接受她偏爱的底气，都没有。

“可是我会愧疚。”他低声道，“看着你为我和所有人作对，看着你因为我被指指点点，我心里很难受。晚星，江哲说得没错，真心撑不起现实，我能给你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他温柔、耐心、满眼是她，可唯独给不了世俗眼里的光鲜体面。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永远的遗憾。

“所以你要推开我吗？”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瞬间漫上水雾，“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因为旁人的对比，你就要怀疑我们，怀疑我对你的心吗？”

“我没有怀疑你。”马嘉祺抬头，眼底泛红，“我只是怀疑我自己。”

怀疑自己能不能留住她，怀疑自己能不能给她足够的未来，怀疑自己的平凡，到底能不能配得上她满腔热烈的奔赴。

走廊人来人往，偶尔有同学路过，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打量对峙的两人，细碎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们身上，嘲讽、观望、惋惜，各色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梦瑶不知何时站在教室后门，静静看着僵持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流言杀不死他们，对比也拆不散他们，可自我怀疑可以。

只要马嘉祺心底生出自卑，只要他开始退缩，他们之间，就永远有跨不过去的鸿沟。

一旁的沈砚看着走廊里僵持的画面，轻轻蹙起眉头，心底无奈叹息。

他看得清清楚楚，晚星一片赤诚，毫无保留，可马嘉祺多年的敏感自卑根深蒂固，不是一时的温柔偏爱就能彻底根除的。

这场由流言掀起的风波，终究还是伤到了最温柔的人。

夏晚星看着眼前沉默落寞的少年，心底又疼又急。

她知道他不是不爱了，不是动摇了，是太自卑、太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坦然接受她的偏爱。

上一世，是她的冷漠推开了他。

这一世，是世俗的偏见，快要将他们分开。

“马嘉祺。”夏晚星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格外认真坚定，“我重来一次，不是为了让你自我否定，不是为了让你活在愧疚和自卑里。”

“我从未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你从前爱得太热烈卑微，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可现在我回来了，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很好，你值得所有偏爱，你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差。”

马嘉祺抬眸望着她泛红却格外坚定的眼眸，心底翻江倒海，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撕扯着他所有的情绪。

他多想不顾一切抱住她，告诉她他信，他不怕，可心底那道名为自卑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

最终，他只是轻轻别开视线，声音沙哑疲惫：“让我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背影孤单又落寞，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阳光拉长他的身影，也拉开了一道深深的、无形的隔阂。

夏晚星僵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鼻尖酸涩难忍，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