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胡善祥——安

宣德十四年腊月，胡善祥独自站在凝香殿的枣树下。

雪下得极大，枣树的枝干上压了厚厚一层白。她穿着湖蓝色褙子，鬓边已有不少白发，却仍站得笔直。自从皇祖母走后，她每隔三日仍来凝香殿，替枣树浇水，替石阶扫尘。她今日还带了一碟新蒸的枣泥糕，放在石阶上。这是皇祖母最爱吃的——枣泥筛得细细的，糖放得少，张太后从前教她的方子。

她跪在蒲团上，额头轻轻触地。“皇祖母，臣媳来看您了。臣媳没有儿子，可臣媳有两个女儿。固安已许了人家，常德也快及笄了。您从前说女儿也能守江山——臣媳会替您守着这后宫，守着这些孩子。”

雪花落在她发间。她又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那碟枣泥糕留在石阶上，转身推开了院门。门外朱瞻基正站在那里等她，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说朕猜你就在这儿。她笑了笑，说殿下也来了。他说朕来接你回去——天冷，你膝盖不好，别走太远。她走到他身边，他抬手替她拂去鬓边的雪花，说善祥，这些年辛苦你了。她低下头，把他的手轻轻握住。她还是会喊他殿下，他仍是那个在东宫熬夜批折子的太孙，而她也仍是那个跪在凝香殿蒲团上、规规矩矩敬茶的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