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四年秋,朱祁钰牵着弟弟朱祁镇的手跨进了凝香殿的院门。
枣树又红了。两棵枣树并肩而立,一棵是太皇祖母当年亲手种下的老树,一棵是父皇今春新栽的幼苗。老树满枝红枣,新树也结了第一茬果子,不多,只有零零星星几颗,却颗颗通红。
“哥,”朱祁镇站在老枣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的红果,“太皇祖母小时候也像我这样够不着枣子吗?”
朱祁钰没有回答。他走到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最红的枣子放进弟弟手心,说太皇祖母小时候是拿竹竿打的。她从前跟我说,她小时候在魏国公府,三哥给她打枣,她在树下接。后来她嫁给了皇爷爷,便在凝香殿种了这棵枣树,每年秋天打枣,分给所有的孩子。
朱祁镇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红枣,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太皇祖母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抬起头来,“她说让我好好做你的弟弟——藩王也是王,替我哥守着封地便是我的本分。她还说她从前也这样跟皇伯父说过。”
朱祁钰没有说话。他把腰间那柄竹剑解下来轻轻放在石阶上。这把剑是他母妃亲手削的,他从四岁握到如今。他说这把剑是母妃给我的,母妃说徐家的女儿从来不争,徐家的外孙也不争。你的剑今天没带来,我先把我的放在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想带了,自己来取。
朱祁镇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然后他走过去把那柄竹剑拿了起来,说他想带,现在就带。朱祁钰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骨节分明,力道很重。枣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像在替太皇祖母唱那首从没有唱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