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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想吃肉?那就杀出广业堂!

当听潮阁集体穿越到国子监考状元

穿越第十天,十一人最先适应的不是早课。

  是饿。

  卯时起,辰时读,巳时听,午时冲向膳堂。

  季清曾经认真评价:“国子监最强的课,不是四书五经,是饥饿管理。”

  邵梓端着碗:“你再说,我就把你管理了。”

  广业堂的膳食,很稳定。

  一碗糙米饭。

  两碟咸菜。

  偶尔有一块肉。

  那块肉形迹可疑,来源不明,大小随缘。

  陆岳第一天吃完,沉默很久。

  徐来问他:“如何?”

  陆岳说:“我在东北都没吃过这么憋屈的饭。”

  麦迈认真扒饭:“至少能算出它的成本很低。”

  赵曜脸黑:“别算了。越算越像被抢。”

  更憋屈的是座位。

  膳堂也分高低。

  率性堂和修道堂在上首,桌椅齐整,杯盏干净,饭菜有热气。正义堂次之,好歹有汤。

  广业堂在下首,长条桌挤得人肩挨肩,碗筷还要自备。

  季清说:“我第一次发现,吃饭也能吃出阶级叙事。”

  邵梓:“你闭嘴。你嘴里有饭,别给饭增加见识。”

  午饭时,膳堂人多。

  季清端着碗,从修道堂那边绕过。

  那边的菜香飘出来,有鱼,有肉,还有一盅汤。

  季清低头看自己的咸菜。

  他叹气:“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肉和咸菜也不相通。”

  话音刚落,一只脚伸了出来。

  季清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

  碗翻了。

  糙米饭撒了一地,咸菜滚进灰里。

  膳堂静了一瞬。

  随即,上首一桌有人笑出声。

  “捐监的连路都走不稳?”

  那人穿着细布长衫,腰间玉佩晃着,坐得歪斜,腿还横在道中间。

  季清趴在地上,愣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哎呀,脚滑。”

  他蹲下来,开始捡碗。

  耳朵尖却红了。

  陆岳猛地站起。

  徐来按住他手腕:“坐。”

  陆岳压着嗓子:“他故意的。”

  徐来:“我知道。”

  邵梓已经放下筷子。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条还没收回去的腿。

  “哟。”

  那高年级荫监生抬眼:“你看什么?”

  邵梓眨眼:“看稀罕。”

  “你说什么?”

  邵梓指了指他的腿:“故意绊人这种事,是您家祖传的本事,还是太师傅专门教的?”

  膳堂安静了。

  季清手里还捏着碗,抬头看邵梓。

  那高年级荫监生脸色一沉:“你找死?”

  邵梓退半步,表情真诚:“我说您的腿放在走道中间,很不雅观,影响同窗用膳。当然,若是有什么毛病伸不回去……”

  他回头,看向姜恬。

  姜恬被点名,停下筷子,温和举手。

  邵梓继续:“我们这儿有学医的,可以给您瞧瞧。”

  姜恬笑了一下:“略懂。”

  那人脸青了。

  同桌几个监生站起半身。

  陆岳也站了起来。

  这次徐来没按住他,只轻声道:“别先动手。”

  陆岳:“那他先动手我能不能还?”

  徐来:“合法范围内。”

  陆岳:“你这话说得就很适合挨揍。”

  周围人越聚越多。

  苏慢坐在长桌尽头,没起身。他看着季清捡饭,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腰牌。

  修道堂。

  不是率性堂。

  却已经能这样踩人。

  这地方的规矩,比书上写得硬。

  就在气氛要炸时,膳堂管事从后面出来。

  “吵什么?”

  那高年级监生先开口:“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同窗。”

  邵梓笑了:“您这腿还挺会告状。”

  管事皱眉:“都散了。膳堂内不得喧哗。”

  季清站起身,把空碗擦了擦:“没事,没事,我自己摔的。”

  陆岳看他:“你——”

  季清冲他挤眼:“六月,吃饭要紧。”

  邵梓冷笑一声,转身回座。

  季清坐下后,崔世柏把自己的饭拨给他一半。

  麦迈也把咸菜推过去。

  季清愣住:“不用,我不饿。”

  邵梓把碗往他面前一放:“闭嘴吃。你再客气,我把饭扣你头上。”

  季清低头扒了一口。

  他没再笑。

  晚饭时,事情又炸了。

  广业堂这边的饭菜比午时还素。

  咸菜少得像管事用筷子蘸了一下碟子。

  陆岳盯着碗,忍了三息。

  斜对面,高堂桌上红烧肉的香气飘来。

  他没忍住。

  “啪。”

  筷子拍在桌上。

  徐来眼皮一跳:“六月。”

  陆岳已经站起来,大步走到膳堂管事案前。

  他手掌往案上一拍。

  “凭什么!”

  膳堂一静。

  陆岳声音压不住:“同样都是国子监学生,凭什么他们吃肉喝汤,我们吃糠咽菜?”

  管事脸色难看:“你是哪堂的?”

  陆岳一梗脖子:“广业堂,陆岳。”

  上首有人笑了。

  几个高年级监生缓缓起身。

  为首那人比陆岳还高半头,肩宽,眼神带着轻慢。

  “广业堂新来的?”

  陆岳转头看他。

  那人笑:“不懂规矩?”

  陆岳:“规矩就是让人饿肚子?”

  那人走近两步:“国子监自古按堂级供膳。你有本事升堂,自然吃好的。没本事,就闭嘴吃你的糙米饭。”

  陆岳脸色沉下去。

  “你再说一遍。”

  那人挑眉:“我说,你没本事。”

  陆岳肩膀一动。

  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大。

  但他动不了了。

  尹沐站在他身后。

  她没看陆岳,只看着那个高年级监生。

  膳堂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那人本来还想笑。

  可尹沐的眼神太稳。

  稳到没有怒意,也没有退意。

  像已经算好了对方从哪里出手,又从哪里倒下。

  那人喉结动了一下。

  陆岳咬牙:“尹沐,你放开,我今天——”

  尹沐淡声:“别在这里惹事。”

  陆岳:“我替大家出头!”

  尹沐看着对面:“所以才拦你。”

  那高年级监生被她看得不舒服,冷哼一声。

  “疯子。”

  他转身回座。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散了。

  膳堂重新有了碗筷声。

  只是每一道视线都往广业堂这边扫。

  陆岳还站着。

  尹沐松开手,转身走回座位。

  陆岳憋了半天:“我就是看不惯!”

  徐来走过来,把他往回拉。

  “她在保护你,懂不懂?”

  陆岳:“我能打过他。”

  徐来:“打过之后呢?记过,退监,任务失败。你负责把系统按地上签谅解书?”

  陆岳噎住。

  季清小声:“系统估计不接受线下调解。”

  邵梓:“它要是有人性,就不会把你送来读书。”

  赵曜没笑。

  他看着上首那些饭菜,又看了看广业堂的碗。

  眼神沉得厉害。

  后果来得很快。

  第二天午后,周林把陆岳叫走。

  回来时,陆岳脸色比咸菜还差。

  季清凑上去:“怎么,秦爷爷又要你抄礼?”

  陆岳瞪他:“滚。”

  徐来问:“记过?”

  陆岳沉默。

  众人脸色变了。

  陆岳坐下,低声:“小过。”

  麦迈立刻抬头:“三个小过一大过,两个大过勒令退监。”

  季清吸气:“麦麦,你报丧都这么精准。”

  陆岳烦躁地抓头:“我又没打人。”

  邵梓冷声:“这里不需要你打人。有人想你出错,你喘气都算影响风纪。”

  赵曜站起身:“我去找周林。”

  徐来拦了一下:“带银子。”

  赵曜看他。

  徐来笑意淡了:“规矩有时候也要吃饭。”

  赵曜没说话,转身走了。

  当晚,他回来得很晚。

  脸色冷,袖口沾了点墨。

  “口头警告。”

  陆岳猛地抬头:“真压下去了?”

  赵曜把钱袋扔在桌上。

  钱袋瘪了一大块。

  “二十两。”

  屋里一下没声。

  麦迈嘴唇动了动:“我们全部可用银钱的四分之一。”

  季清小心翼翼:“太阳哥,这顿教训有点贵。”

  赵曜看向陆岳。

  陆岳低头:“我还你。”

  赵曜冷笑:“你拿什么还?射箭表演收费?”

  陆岳不吭声。

  赵曜声音压低:“我不是心疼银子。我心疼我们差点因为一口饭丢了考试资格。”

  陆岳拳头攥紧,又松开。

  “我错了。”

  这句话说得很低。

  但没人笑他。

  夜里,老槐树下。

  风从墙头刮进来,吹得树叶响。

  十一人围成一圈。

  赵曜开口:“都听清楚。这不是现代。”

  没人插科打诨。

  “这里有规矩,有等级,有权力。你不遵守,就有人拿规矩弄死你。轻则记过,重则退监。”

  他看向陆岳,又扫过所有人。

  “退监,就没资格考试。没资格考试,任务失败。”

  姜恬低声:“所以不能硬撞。”

  邵梓:“但也不能一直跪着。”

  徐来接话:“要学会站着过规矩。”

  季清抬头:“这话高级,建议写进团队文化。”

  赵曜没理他。

  尹沐靠着树,声音很淡:“下一次,有人故意挑事,先记人,记桌,记时辰。别冲。”

  漆玥说:“我可以画位置。”

  麦迈:“我可以整理次数。若同一人多次挑衅,可反告。”

  邵梓看了他一眼:“麦麦,你越来越适合搞人了。”

  麦迈小声:“我只是算。”

  陆岳闷声:“我以后先问你们。”

  徐来拍了拍他肩:“很好,武力担当加载脑子模块。”

  陆岳瞪他:“你礼貌吗?”

  苏慢一直没说话。

  他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张折过的纸。

  秦博士前几日批的短答。

  字丑,红圈多。

  他忽然开口:“嗯。”

  众人看他。

  苏慢抬眼:“所以越早变强,越早离开广业堂。”

  他停了停。

  “吃好饭的前提,是升堂。”

  这话很实在。

  实在到没人能反驳。

  赵曜问:“你有把握?”

  苏慢把纸收进袖中。

  “没有。”

  陆岳刚要泄气。

  苏慢又说:“但有方向。”

  他看向麦迈:“月考还有几天?”

  麦迈立刻答:“十九天。”

  苏慢点头:“先不求赢凌霄。”

  季清:“那求什么?”

  苏慢看向膳堂的方向。

  “求离开最后一排。”

  风声一停。

  老槐树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句气话。

  是第一阶目标。

  从广业堂的最底层,往上爬一格。

  爬到别人不能随便伸腿的位置。

  深夜。

  秦望古书房里还亮着灯。

  案上摊着一叠入监功课。

  他一张张批过,朱笔旁边的墨迹未干。

  翻到苏慢那份时,秦望古停住了。

  字很差。

  差得扎眼。

  横竖无力,收笔生涩。

  经义也错漏不少。有些地方明明引了原句,却把圣人本意绕偏了。

  秦望古皱眉看了半晌。

  按理说,这样的卷子不该留。

  可他没有放下。

  因为卷中有一处很怪。

  苏慢在答“学而时习之”时,写得磕绊,却列了三点。

  其一,学。

  其二,习。

  其三,验于身行。

  文字稚嫩,意思浅。

  但条理清楚。

  不是寻常士子的铺排,也不是背注疏背出来的腔调。

  像一个完全不熟经义的人,硬生生把题拆开,再按自己的路重新拼上。

  秦望古指尖敲了敲桌面。

  “此子……”

  他低声道:“不像读过书的人。”

  灯花跳了一下。

  他又看向那三条。

  “又不像不曾读书的人。”

  怪哉。

  秦望古将苏慢的卷子放在左边。

  片刻后,他抽出另一份。

  凌霄。

  字迹端方,行文严整,引经据典,转承无差。

  几乎挑不出错。

  秦望古看完,却没有点头。

  他沉默很久。

  “太完美了。”

  窗外有巡夜木梆声远远传来。

  秦望古把凌霄的卷子放在右边,与苏慢那份并排。

  一份粗糙。

  一份无瑕。

  他看着两张纸,叹了一声。

  “完美到像器物。”

  “不是人。”

  灯火下,朱笔停在半空。

  秦望古忽然翻开名册,在苏慢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又在凌霄的名字旁边,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