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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首席的下马威?你先来!

当听潮阁集体穿越到国子监考状元

穿越第十四天,广业堂十一人的生活,终于有了点人样。

  当然,只是一点。

  卯时起床仍旧是酷刑。

  辰时听课仍旧是天书。

  午时膳堂仍旧像开盲盒,区别只是盒里基本没有肉。

  但苏慢的字,从“疑似案发现场”变成了“勉强能看”。

  这件事让陆岳很震惊。

  他趴在桌边,看苏慢一笔一划写完“君子不器”四个字,沉默半晌。

  “你是不是偷偷进化了?”

  苏慢没抬头:“练的。”

  陆岳看向自己纸上那一排歪字:“我也练了。”

  邵梓路过,扫了一眼:“你那不是练字,是给纸做法。”

  陆岳:“烧子,你一天不损我会死?”

  邵梓:“会舒服。”

  季清立刻鼓掌:“好毒,好稳,好有个人特色。”

  崔世柏把季清的手按下去:“秦博士来了。”

  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众人立刻坐直。

  秦望古进堂时,袖口带着寒气。他手里夹着书卷,目光扫过众人,在苏慢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苏慢低头翻开《论语》。

  书页边缘被他摸得起了毛。

  姜恬坐在他右侧,案上放着昨夜整理好的课记。字迹清楚,分栏整齐,为苏慢铺好了一条窄路。

  秦望古今日讲《为政》。

  讲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时,他停了下来。

  堂中立刻安静。

  这种停顿,通常意味着有人要遭殃。

  季清眼神发直,嘴唇微动。

  邵梓压低声音:“别念佛,儒家地盘。”

  季清:“我在祈祷他别点我。”

  秦望古翻过一页:“姜恬。”

  姜恬站起身。

  他动作不急,衣袖垂下,声音也稳。

  “学生以为,学而不思,则所学只停于章句,不能化为己用。思而不学,则无本可据,容易流于空谈。圣人此言,是告诫学者,读书与思辨不可偏废。”

  秦望古看着他。

  “继续。”

  姜恬停了一下,又道:“若只记其文,不明其义,遇事便不能用。若只凭己意揣度,不依经传,则思路易偏。故学可正思,思可活学。”

  堂中不少人看向姜恬。

  这答得不惊艳,却端正。

  秦望古点头:“尚可。坐。”

  姜恬坐下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季清用眼神表达崇拜。

  邵梓低声:“姜哥,你管这叫比苏慢快一点点?”

  姜恬没回,只把笔往旁边挪了挪。

  秦望古的视线又落下。

  “苏慢。”

  堂内的空气变了。

  前排有人回头。

  后排有人等笑话。

  上一次苏慢站起来时,答得磕磕绊绊,被凌霄一句话压得整个广业堂都抬不起头。

  那一幕,不算久。

  才十二天。

  凌霄坐在左前方,手指搭在书页上,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耳。

  苏慢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

  脑子里先过了一遍姜恬的笔记。

  原句。

  注解。

  秦博士刚才讲的重点。

  还有昨夜自己写在旁边的一行字:背下来不算会,能解释给别人听,才算摸到边。

  两息后,他开口。

  “学生以为……”

  声音不高。

  “学而不思则罔,是说只记住知识的外壳,不去想其中道理,知识就会变成负担,不是工具。”

  堂中有人皱眉。

  工具?

  这词用得怪。

  苏慢继续:“思而不学则殆,是说只空想,不去积累,不去查证,思考就没有根。想得越多,偏得越远。”

  他停了一下。

  “所以学和思要一起。光背书没用,得想明白为什么这么说。只想不读,也不行。”

  最后一句落下,堂中没有笑。

  因为这话太直。

  直得不像经义。

  像有人把圣人话拆成了木板,一块一块摆在桌上。

  不够雅。

  但能听懂。

  秦望古没有立刻评价。

  他看着苏慢,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

  “坐。”

  苏慢坐下。

  季清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稳了?”

  邵梓小声:“没死,算稳。”

  姜恬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推到苏慢书边。

  “很好。”

  苏慢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书上。

  前方,凌霄终于回头。

  他看了苏慢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轻慢,而是审视。

  像在一堆杂石里,看见了一块不该在那的璞玉。

  散课后,众人往外走。

  苏慢收好书,准备去绣壁楼。

  他现在午休不睡。

  睡觉太奢侈。

  绣壁楼东架第三排,有一本旧注本,解释浅,适合他这种半路出家的灾民。

  刚走到回廊转角,前面有人停住。

  凌霄站在那里。

  他身后跟着两人。

  一个身量高些,腰间挂着玉扣,叫周方。

  另一个眉眼清瘦,手里拿着书,是李崇。

  都是广业堂里常围在凌霄身边的人。

  徐来本来走在后头,脚步一顿,没上前。

  季清也想跟,被邵梓一把拽住。

  “别送人头。”

  季清压低声音:“我只是想围观。”

  邵梓:“你围观的时候嘴会先冲出去。”

  回廊上只剩苏慢和凌霄几人。

  凌霄先拱手。

  “苏兄。”

  苏慢回礼:“凌兄。”

  凌霄笑得温和:“上次课堂上,是凌某言辞不当。后来想想,苏兄初入国子监,水土未服,也属常情。凌某一直想找机会致歉。”

  周方在旁边低笑一声。

  李崇垂眼,不说话。

  苏慢看着凌霄。

  这人脸上写着礼,眼里却藏着刀。

  苏慢说:“无妨。”

  凌霄笑意不减:“苏兄气量宽,难怪能以苏州府第一名贡入国子监。苏州文风鼎盛,府学第一,自然不是寻常人。”

  这话一出,徐来的目光冷了下去。

  来了。

  凌霄话锋很轻:“不知苏兄对《春秋》可有研究?”

  回廊边的风吹过,廊柱上挂着的竹帘轻响。

  苏慢没有答。

  《春秋》。

  他当然没研究。

  他连《论语》都还在拆零件。

  这时候说不会,就是告诉别人:苏州府第一名有假。

  说会,下一刻凌霄就能当场设题。

  周方笑道:“苏兄怎么不说话?莫非苏州府学不重《春秋》?”

  李崇看了他一眼,没拦。

  凌霄仍旧微笑:“周兄慎言。苏兄只是思量。”

  苏慢抬眼。

  三秒。

  够了。

  他说:“凌兄谬赞。苏慢不才,《春秋》只是粗通皮毛,比不得凌兄深研。”

  周方刚要开口。

  苏慢已经接着道:“不过苏慢以为,《春秋》微言大义,每读一遍都有新悟。凌兄既为广业堂首席,想必已读过百遍。”

  他停了停:“今日若要论,不如凌兄先赐教。也好让苏慢知道,百遍之后,能见何等境界。”

  周方脸色一滞。

  这球,被干净利落地踢了回去。

  你问我会不会?

  我说我粗通。

  你是首席,你深研,你先来。

  凌霄看着苏慢,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些。

  片刻后,他轻声道:“苏兄好辩才。”

  苏慢:“不敢。只是怕误了凌兄雅兴。”

  凌霄笑了。

  这次笑意少了三分客气。

  “来日有机会,再与苏兄共论。”

  苏慢:“随时请教。”

  凌霄转身离开。

  周方跟上前,还回头看了苏慢一眼。

  李崇走在最后,经过苏慢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人走远后,徐来才从柱后出来。

  “他在试你。”

  苏慢往绣壁楼方向走:“我知道。”

  徐来跟上:“我查过了。凌霄,凌侍郎独子。凌侍郎是太子身边的人,手很长。凌霄从小被当成文章和棋子一起养,才学是真的,心眼也是真的。”

  _`苏慢脚步没停。

  “他为什么盯我?”

  徐来笑了下:“因为你怪。”

  苏慢看他。

  徐来摊手:“别这么看我。你在秦博士眼里也怪。府学第一,却像没受过正经科举训练。答题粗糙,但拆题很准。换谁都想多看两眼。”

  苏慢沉默一会儿。

  “别让他找到把柄。”

  徐来点头:“已经在盯。”

  苏慢走了两步,又道:“还有周方和李崇。”

  徐来笑意深了点:“放心。周方嘴快,李崇心细。嘴快的好套话,心细的容易留痕。”

  苏慢看他:“你很熟?”

  徐来:“刚熟。”

  苏慢:“怎么熟的?”

  徐来:“夸他腰牌好看。”

  苏慢:“……”

  徐来叹气:“社交这门课,你不用学。伤身。”

  绣壁楼里,守楼老人照旧坐在门边。

  苏慢递上借牌。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来?”

  苏慢:“嗯。”

  老人翻了翻簿子:“《论语》注本还没啃完,又借什么?”

  苏慢沉默一下。

  “《春秋》入门。”

  老人抬头。

  那眼神,是在看一个刚学走路就要爬城墙的人。

  “你?”

  苏慢:“我。”

  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往里走。

  不多时,他抱出两本书。

  一本薄。

  一本厚。

  薄的封皮旧,边角磨损。

  厚的压手,看着就不友好。

  老人把薄的放上面:“先看这个。厚的别碰,碰了也看不懂。”

  苏慢接过:“多谢。”

  老人看着他:“贪多嚼不烂。”

  苏慢点头:“知道。”

  老人又道:“知道还借?”

  苏慢把书收进怀里。

  “有人要验我牙口。”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骂:“滚去看。”

  另一边,凌霄回到斋舍。

  周方还在说:“那苏慢分明是在避题。什么粗通皮毛,什么请凌兄赐教,就是心虚。”

  凌霄解下玉佩,放在桌上。

  “出去。”

  周方一怔:“凌兄?”

  凌霄抬眼,目光冰冷。

  周方立刻闭嘴,拉着李崇走了。

  门合上。

  屋内安静。

  凌霄坐到案前,铺开纸。

  他先写下两个字。

  苏慢。

  笔锋停了一瞬,又在旁边写:

  入监十四日。

  经义浅。

  章句不熟。

  然能拆义。

  思路非府学常法。

  他停笔,想起课堂上那个词——工具。

  凌霄皱眉,又写:

  不似苏州贡生。更似从未入门,却能自开一路。

  最后,他在纸下压了一行字。

  要么大智若愚。

  要么另有来历。

  “另有来历”四个字,被他用笔重重画了一道。

  他取出一封写到一半的家书。

  前面都是寻常问安,讲学业,讲月考,讲升堂。

  凌霄另起一行。

  “父亲大人,前次信中所提苏慢,儿以为此人值得关注。”

  写完,他没有立刻封信。

  他望着纸面很久。

  烛火把他的影子压在墙上,端端正正,如同一张没有败笔的字帖。

  夜里,亥时木梆响过。

  斋舍灯灭。

  陆岳翻了个身,低声问:“苏慢,睡没?”

  没人应。

  季清迷糊道:“别喊了,他睡了。”

  邵梓闭着眼:“他要是真睡了,我明天抄《礼记》三遍。”

  床板下,一点微光被被角遮住。

  苏慢蜷在被窝里,翻开那本薄薄的《春秋》入门。

  第一页只有几行字。

  他看了三遍。

  每个字都认识。

  合在一起,不认识他。

  苏慢闭了闭眼。

  凌霄今天不是随口问的。

  《春秋》会成为一把刀。

  不补,迟早被捅穿。

  他重新睁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短板:《春秋》。”

  第二行。

  “目标:月考前,至少不露怯。”

  写完,他翻回第一页,开始逐字读。

  床铺另一侧,姜恬没有睡。

  他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很轻。

  却一直没停。

  窗外风过,老槐树叶响了一阵。

  同一时刻,国子监东角小门外,有个灰衣小厮把一封信塞进门房。

  门房看清信封上的凌府印记,立刻收进袖中。

  信封一角,墨迹未干。

  上面写着两个字。

  苏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