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二)

买花灯的时候，又出现了状况。

你看中了一盏兔子灯，摊主说要五文钱，龙神大人翻了翻钱袋，说只有三文了。

你立刻把兔子灯放下。

你说得斩钉截铁，眼睛却不争气地往那兔子灯上瞟。

龙神大人看着你那副样子，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把自己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在摊主的案上。

你急了，伸手去抢那枚玉佩，但他按住了你的手。

你的声音拔高了，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慌张。

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你的挣扎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三个字时的语气。

平静的、笃定的、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

好像“你想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重要。

你的眼睛又酸了。

你低下头，把脸藏在阴影里，闷声说了一句

你握着那盏兔子灯，跟在龙神大人身后往回走。

兔子灯在你手里一摇一晃，烛火映在你的眼睛里，也一摇一晃，你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家摊子，生怕那枚玉佩长脚跑了。

龙神大人没有回头。

但他的背影在你面前稳稳当当地走着，一步都没有迟疑。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生了根，那根须扎得很深，扯一下会疼，拔出来会死。

你慌得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回山的时候，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密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雨丝织成雨幕，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

龙神大人牵着你的手，走在山道上。

他的手很暖，比你的手大很多，把你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雨打在你和他的身上，你的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兔子灯早就灭了，只剩一个糊成一团的纸壳子，但你一点也不觉得冷。

你只是低着头，看着你们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玉雕的一样好看，指腹有一点薄茧，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渗下来，流到你的手背上，是温热的。

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龙神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你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你低下头，咬紧了下唇。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你想哭。

你不想让他看到你哭的样子，你已经在他面前哭过一回了，不能再哭第二回，再哭就显得太不争气了。

可你忍不住。

他想庇佑众生，你想被他庇佑。

你想做众生之中的那一个人，最特别的那一个。

但你不敢说，你怕说了，他会觉得你贪心。

你是一朵莲花的时候，偷偷贪了他的一缕灵气，你化作人形之后，偷偷贪了他的一点温柔，现在，你想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而你不确定，他给不给得起。

也不知道，自己能贪到哪一天。

雨越下越大，你抬起头，看见龙神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那里面供着他的塑像，香火缭绕，信仰汇聚，那是他属于众生的地方。

而你在山下那条泥泞的山路上牵着他的手，只有这一刻，他只属于你。

你加快了脚步。

不是为了躲雨。

而是要把这段路走快一些，把这份不属于你的东西，再多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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