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罐头回到中央大道南侧时,天还没亮。四辆T-80U,出去四辆,回来四辆。阿列克谢耶夫从指挥车里跳下来,蹲在履带旁边,检查负重轮有没有被子弹打中。没有,只是糊了一层泥。
韦列夏金从指挥所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铁罐头从车上跳下来。
“打掉了什么?”韦列夏金问。
“几辆卡车,一辆指挥车。”铁罐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卡车上可能是弹药。”
韦列夏金点了点头,把水杯递给铁罐头。铁罐头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带着铁锈味。
“第22师的后勤线被切了。”韦列夏金说,“刚才侦察兵报告,北方军的车队在东侧停了两三个小时不敢动。”
“怕了。”
“怕了。”
韦列夏金把铁罐头手里的水杯拿回去,喝了一口,又递给他。两个人蹲在指挥车旁边,轮着喝那杯凉了的白开水。
天亮之后,北方军的炮火明显弱了。
不是停了,是没有之前那么密了。炮弹落点还是散乱的,因为炮兵观察哨被敲掉了两个,新补上来的观察兵还不熟悉地形。
韦列夏金在指挥所里,对着地图标出北方军阵地的新位置。
“第22师被我们打退了大概两公里。”韦列夏金说,“第42师还在东侧包抄,但速度慢了很多。”
“第44师呢?”铁罐头问。
韦列夏金看了一眼手表:“苏霍夫说,今天下午能到。”
“下午。”
“他说,他能带一个旅的先头部队先来,主力还要再等一天。”
铁罐头没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中央大道方向。北方军的阵地还在冒烟,昨夜打掉的那些卡车和指挥车,算是迟滞了他们的进攻,但没有打退。第22师还有至少两个团,第42师还在包抄。他手里只剩不到二十辆坦克,韦列夏金的第43师前锋也只剩一个残营。苏霍夫的第44师还要等。
阿列克谢耶夫从外面走进来。
“旅长,弹药车到了。”
铁罐头走出指挥所。两辆卡车停在中央大道南侧,车厢里装着的不是炮弹,是子弹、手榴弹、几箱压缩饼干。不是给坦克的,是给步兵的。铁罐头走到卡车旁边,看着那些卸下来的木箱。木箱上的字迹模糊,看不清是哪里的物资。
“就这些?”
“就这些。”阿列克谢耶夫说,“指挥部说,炮弹要明天才能到。”
明天。
韦列夏金也走了出来,看着那些木箱,没说话。他的T-80U还有炮弹,但铁罐头的T-80U已经快见底了。昨夜打了五发,剩的那几发穿甲弹,再打几轮就用完了。
“铁罐头。”韦列夏金叫他。
“嗯。”
“你的人,还能撑多久?”
铁罐头看着远处北方军阵地方向,炮声又密了一些。但不是重炮,是迫击炮。第22师在试探。
“你撑多久,我撑多久。”
韦列夏金看着他,没再说话。
傍晚,苏霍夫的第44师先头部队到了。不是坦克,是几辆BTR,从中央大道南侧开进来,车身糊满泥浆。一个少校从车里跳下来,向韦列夏金报告。
“师长,第44师先遣营奉命前来报到。苏霍夫师长说,主力明天凌晨到。”
韦列夏金点了点头:“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三辆BTR。”
一个营,一百二十人,三辆BTR。不是满编,是凑出来的。第44师整补还没完成,苏霍夫能挤出这点人已经是极限了。韦列夏金让副官带着那些步兵去中央大道西侧填线。铁罐头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那些士兵从BTR上跳下来。他们的军装是新发的,但枪是老枪。有人背着RPG,有人拿着AK,有人扛着迫击炮管。
“苏霍夫的人?”阿列克谢耶夫走过来。
“嗯。”
“就这点?”
铁罐头没回答。阿列克谢耶夫也没再问。旧首都的仗打到现在,什么都是凑的。炮弹凑不够,坦克凑不够,兵也凑不够。第43师是凑的,第44师是凑的,他这个第41旅也是从废墟里凑出来的。凑着打,凑着扛,凑着死。
天黑之后,北方军的炮火又密了一些。
不是试探,是进攻前的准备。韦列夏金在指挥所里听着炮弹的落点,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新位置。
“他们今晚可能会进攻。”韦列夏金说。
铁罐头站在门口,没回话。他看着中央大道方向,那片被炮火照得忽明忽暗的废墟。北城区的楼已经塌完了,中央大道两侧的建筑也没有几栋立着了。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韦列夏金问。
铁罐头把烟别到耳朵上——那根已经断过一次的烟还在那,他始终没舍得扔。
“准备好了。”
第二十四章完。